散文:做客民間彝醫傢

    稱老李為醫生,似乎並不恰當,因為他沒有行醫資格證,隻是民間傳統意義上的彝醫。但我還是稱他為李醫生,因為幾十年來,在這個偏僻的山鄉,他走街串村,人獸二醫,方圓數十裡沒有人不知道他的。
李醫生屬馬,大我二歲。他是我同事的嶽父,在來雲南的路上我曾聽過他的故事。
南澗縣樂秋鄉的彝族人居深山中,靜而不燥,以農耕為主要生計。他們多居於山之巔,於叢林之中安傢,而田地均在山腳下的緩坡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他們自古以來的生活方式。他們把用松葉作為漚糞的原料墊在牛欄裡,然後一背簍一背簍地背到山下的田裡,收割瞭,再把山下的莊稼一捆一捆地背到傢前面的小平地處,日復一日,單調而滿足。
一九五四年出生的李醫生,年輕時不喜歡做農活,而是拜當地名醫為師,跟著一老先生上山采藥,鞍前馬後的侍候著,方圓幾十裡的深山留下他們攀爬的痕跡。老先生人獸二醫,幾年下來,李醫生即可以單獨行醫。遇到人有病,即看人病,幾付草藥,幾根銀針多能手到病除,遇到豬啊牛啊的有病,在豬牛的慘叫聲裡灌藥打針,也可治愈。而且他不僅僅會給人豬治病,還會騸牛閹豬,所以他一出門天天不落空,村村都有生意,人沒有病獸有病,人獸無病再用刀來取掉牛豬的性福生活。李醫生背著藥包,揣著銀針,背著二胡,走到哪兒吃到哪兒,白天看病行醫騸牛閹豬,晚上拉著二胡,雲南的打歌調就在山鄉裡流淌起來。李醫生就是這樣的流動中生活著,一出門二三個月才回傢一趟。
李醫生定有娃娃親,未婚妻所居住的村子相距太近,村挨村知根知底。未婚妻不滿足李醫生的生活方式,她認為還是種地是正常營生,他那樣是不務正業,故對李醫生百般的不滿意,幾次要退婚,其父母是要面子的人,彝族的風俗要求她必須嫁給李醫生,定下來的婚事如何能變化。在女方父母的軟硬兼施下,二人拜堂成親。成親後,那個漂亮的姑娘名義是李醫生的媳婦,但在娘傢一住就是八年。八年來李醫生仍是走鄉串戶看病閹豬,依舊快快樂樂地過著有傢室的單身生活,隻是逢年過節老丈人傢必須得去。
八年間姑娘不去婆傢,父母不松口,姑爺年年來。八年後姑娘挺不過父母,看看細細的皺紋已爬上額頭,無奈地回到李醫生傢。接下來,李醫生成為一個姑娘一個兒子的父親瞭。
……
隨同事曲曲彎彎地下山,幾處陡峭,幾處路斜,幾次趔趄,不足一公裡的路,讓我走得氣喘噓噓。
李醫生住在阿朵樂大村靠山腳處。
未進大門先聞狗吠聲。一串熱情得有些怕人的聲音從新大門樓裡撲過來,李醫生喝住狗,打開門,讓我們進到院裡。
三間正房,正房右側是一間是臥室,臥室緊挨著一般大的廚房,廚房沒有前墻,該是前墻處隻有一米多一點的矮墻。正房前墻是木板做的,雕有簡單的花飾。閣樓天花板是木板的,屋簷下的木板讓煙熏得黑得流油,如當地的香腸顏色。我說著對同事講:“你們這裡會想辦法,這樣木板防蟲呀。”同事笑笑說:“老一代的人都是這樣的。”我信步走到廚房去,李醫生的太太略顯羞澀地站起來,用沒有聽太懂的話笑著打瞭招呼。這是個一米七二以上個頭的女人。不胖不瘦,瓜子臉,黑黑的臉龐依然可以尋到年輕時漂亮的影子。
廚房是傳統的,更為傳統的是正在炒菜的灶臺,三條鐵腿的架子上面放著鍋,鍋下面的木柴火苗舔著鍋的四周,李太太坐在低矮的凳子上操作著,黑黑的煙彌漫開來,相信這是最傳統的彝族人做飯的方式,可不遠處卻放著電飯煲,電飯煲已在保溫狀態瞭。廚房於是成為一個半開放的,煙味和著香味,現代伴著傳統的廚房。
信步在院子裡走瞭幾步,看見正房對面的偏房屋簷下放著幾截粗粗細細地木材,還有一卷類似桂皮的樹皮。那木材橫斷面似北方的花卷,一層細細的紅色漿狀物滲出斷面。我知道這一定是藥材,但不知是什麼藥材,便問:“那是什麼藥材?”共2頁,當前第1頁12※本文作者:居仁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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