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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堅簡介

符堅

    符堅(338—385.10.16),字永固,又名文玉,略陽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人,氏族。十六國時期前秦皇帝,傑出的政治傢、軍事傢、戰略傢、統帥。

    符堅祖父苻洪原是氐族酋長,乘八王之亂起兵,繼後趙之後建立政權,史稱前秦。苻洪死後,符堅伯父苻健嗣位,率部攻入關中,定都長安。符堅父親苻雄是苻洪的少子,輔弼苻健,以功任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領雍州刺史,封東海王。     符堅是苻雄次子,七歲時便“聰敏好施,舉止不逾規矩”(《晉書·苻堅載記》)。苻洪常說:“此兒姿貌瑰偉,質性過人,非常相也”(《晉書·苻堅載記》)。高平徐統善於識人,路遇符堅,持其手說:“苻郎,此官之禦街,小兒敢戲於此,不畏司隸縛邪?”符堅回答:“司隸縛罪人,不縛小兒戲也。”徐統對左右說:“此兒有霸王之相。”左右甚以為奇,徐統說:“非爾所及也。”後又遇見符堅,徐統下車屏退左右,暗中對他說:“苻郎骨相不恒,後當大貴,但仆不見,如何!”符堅說:“誠如公言,不敢忘德”(《晉書·苻堅載記》)。     八歲時,苻堅便要求讀書,苻洪說:“汝戎狄異類,世知飲酒,今乃求學邪”(《晉書·苻堅載記》)!於是便為他請瞭一位先生。十三歲,苻健授苻堅為龍驤將軍。     永和十年(354年)六月,苻雄在攻打喬秉時去世,苻堅便爵東海王。苻堅“性至孝,幼有志度,博學多能,交結英豪,呂婆樓、強汪及略陽梁平老皆與之善”(《資治通鑒·卷第九十九》)。太原薛贊、略陽權翼見到苻堅後,都驚嘆道:“非常人也”(《晉書·苻堅載記》)!     永和十二年(356年)八月,姚襄在伊水(洛陽南)被東晉征西大將軍桓溫擊敗,西走平陽,圖進關中。升平元年(357年)四月,姚襄屯駐杏城(今陜西黃陵西南),招兵買馬,周圍小城紛紛響應,所部達2.7萬餘人。姚襄派輔國將軍姚蘭掠地敷城(今陜西洛川西南),又親率部眾進軍黃落(今甘肅慶陽西南),與前秦發生沖突。     時前秦帝為苻生,苻生派苻堅與衛大將軍苻黃眉、平北將軍苻道、建節將軍鄧羌率步騎兵1.5萬進行抵禦。姚襄固守黃落,不肯出戰。五月,姚襄於三原(今陜西三原)為鄧羌所斬,其弟姚萇率部眾請降。     苻生性殘忍,即位後更是殘暴,峻刑極罰,恣意屠戮大臣,上臺不足二年,已經把前秦拖到崩潰的邊緣。苻堅則雄才大略,而且羽翼甚豐。薛纘、權翼見朝政混亂、危機四伏,便於五月建議苻堅起來推翻苻生的腐朽統治。二人說:“今主上昏虐,天下離心。有德者昌,無德受殃,天之道也。神器業重,不可令他人取之,願君王行湯、武之事,以順天人之心”(《晉書·苻堅載記》)。苻堅深以為然,並納二人為謀主。苻堅又密召尚書呂婆樓商議,呂婆樓說:“仆,刀鐶上人耳,不足以辦大事。仆裡舍有王猛者,其人謀略不世出,殿下宜請而咨之”(《資治通鑒·卷第一百》)。苻堅和王猛一見如故,二人“語及廢興大事,異符同契”(《晉書·王猛載記》),苻堅大喜,自認“玄德之遇孔明也”(《晉書·王猛載記》)。     六月,特進、領禦史中丞梁平老等人對苻堅說:“主上失德,上下嗷嗷,人懷異志,燕、晉二方,伺隙而動,恐禍發之日,傢國俱亡。此殿下之事也,宜早圖之”(《資治通鑒·卷第一百》)!苻堅心然之,但因畏懼苻生趫勇,未敢動手。一日夜,苻生對侍婢說:“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當除之”(《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侍婢遂將此言告訴苻堅及苻法。事變在即,不容稍有遲疑,苻堅兄弟決定立刻采取行動。於是,苻法與梁平老、強汪率領數百名壯士潛入雲龍門,苻堅與呂婆樓率領部下三百餘人鼓噪前進。宮廷宿衛將士不願替暴君賣命,紛紛倒戈。苻堅攻入宮中,時苻生在醉臥未醒,苻堅將其順利俘獲,廢為越王然後將其處死。     政變以後,苻堅想讓位給苻法,苻法說:“汝嫡嗣,且賢,宜立。”苻堅還要推辭,苻堅母茍氏哭著對群臣說:“社稷重事,小兒自知不能。它日有悔,失在諸君”(《資治通鑒·卷第一百》)。群臣忙跪請苻堅即位,苻堅去皇帝號,稱大秦天王。     即位後,苻堅先殺苻生的寵臣中書監董榮、左仆射趙韶等二十餘人,改元永興。追尊父苻雄為文桓皇帝,母茍氏為皇太後,妃茍氏為皇後,世子苻宏為皇太子,以清河王苻法為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錄尚書事、東海公,諸王皆降爵為公。以從祖右光祿大夫、永安公苻侯為太尉;從兄、晉公苻柳為車騎大將軍、尚書令;封弟苻融為陽平公,苻雙為河南公,子苻丕為長樂公,苻暉為平原公,苻熙為廣平公,苻睿為巨鹿公;以漢陽李威為衛將軍、左仆射,梁平老為右仆射;強汪為領軍將軍;仇騰為尚書,領選;席寶為丞相長史、行太子詹事;呂婆樓為司隸校尉;王猛、薛贊為中書侍郎;權翼為給事黃門侍郎,與王猛、薛贊共掌機密。     苻堅雖然采取瞭一些有效的措施,以圖緩和階級矛盾,但是,在前秦社會中,氐族貴族豪強飛揚跋扈,從上到下形成瞭一股強大的社會勢力,危害極大。當時始平縣的氐族豪強,大多是跟隨苻洪在枋頭起兵的舊人,他們自恃有功,在鄉裡橫行霸道,無法無天。苻堅起初用王猛為中書侍郎,委以機密,這時不得不把他派到始平去擔任縣令,整頓社會秩序。王猛到任後不畏強暴,執法嚴明,鞭殺瞭一名為非作歹的縣吏。這下惹翻瞭氐族豪強,他們聯名上書誣告王猛濫殺無辜百姓。上司偏袒氐族豪強,將王猛押解還京,投入獄中。苻堅親自提審王猛,他說:“為政之體,德化為先,蒞任未幾而殺戮無數,何其酷也!”王猛回答說:“臣聞宰寧國以禮,治亂邦以法。陛下不以臣不才,任臣以劇邑,謹為明君翦除兇猾。始殺一奸,餘尚萬數,若以臣不能窮殘盡暴,肅清軌法者,敢不甘心鼎鑊,以謝孤負。酷政之刑,臣實未敢受之。”苻堅頓時醒悟過來,原來一味實行德政行不通,他對群臣說:“王景略固是夷吾、子產之儔也”(《晉書·王猛載記》)。下令釋放王猛。     十一月,太後茍氏遊宣明臺,見東海公苻法的府第車馬輻輳,恐其將來對符堅不利,遂與李威相謀,賜死符法。苻堅與符法訣於東堂,慟哭嘔血。苻堅追謚其為獻哀公,並封其子苻陽為東海公,苻敷為清河公。     十二月,苻堅到尚書,見文案不治,免左丞程卓官職,以王猛代之,監督朝廷百官。稍頃,又以他兼咸陽內史。苻堅“舉異才,修廢職,課農桑,恤困窮,禮百神,立學校,旌節義,繼絕世”(《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使百姓大悅。     苻堅當即位,便發生瞭叛亂。大將軍、冀州牧張平於七月反叛,投降東晉,被東晉擢升為並州刺史。九月,張平依恃故有力量,先後占據新興(今山西忻縣)、雁門(今山西代縣)、上郡(今陜西榆林東南)等地,營寨300餘所,10餘萬戶,欲與燕、秦抗衡。十月,張平又率眾襲擾前秦。苻堅遂以晉公苻柳為都督並、冀州諸軍事,加並州牧,駐守蒲阪(今山西永濟西南)抵禦。     升平二年(358年)二月,苻堅決意親征張平,派建節將軍鄧羌為前鋒督護,率騎兵5000人,於汾水沿岸佈防。張平派養子張蠔迎戰。二人皆為名將,鄧羌以機智善戰聞名,張蠔亦英勇矯健,雙方僵持十餘天,未見勝負。三月,苻堅率軍抵達銅壁(今山西忻縣西),張平悉眾迎戰,張蠔單槍匹馬闖入秦軍陣地,反覆四、五次。苻堅懸賞招募勇士,部將呂光(呂婆樓之子)與鄧羌合力生擒張蠔。張平軍遂即潰敗。張平投降苻堅,苻堅拜張平為右將軍,張蠔為虎賁中郎將。苻堅對張蠔寵待甚厚,常置左右。秦人稱鄧羌、張蠔皆萬人敵。苻堅將張平部眾3000餘戶遷入長安。     苻堅帶著群臣遊龍門。他站在龍門山上,極目遠眺,感慨地說:“美載山河之固!婁敬有言,‘關中四塞之國’,真不虛也。”給事黃門侍郎權翼和中書侍郎薛纘回答說:“臣聞夏、殷之都非不險也,周、秦之眾非不多也,終於身竄南巢,首懸白旗,軀殘於犬戎,國分於項籍昔何也?德之不修故耳。吳起有言:‘在德不在險。’深願陛下追蹤唐、虞,懷遠以德,山河之固不足恃也”(《晉書·苻堅載記》)。苻堅是一個有理想、有追求的人,聞後大喜。     九月,苻堅回到長安。遂“賜為父後者爵一級,鰥寡高年谷帛有差,丐所過田租之半”(《晉書·苻堅載記》)。時值大旱,苻堅又“堅減膳撤懸,金玉綺繡皆散之戎士,後宮悉去羅紈,衣不曳地。開山澤之利,公私共之,偃甲息兵,與境內休息”(《晉書·苻堅載記》)。苻堅這些作法,減少瞭災情對百姓的危害。     王猛日益受到苻堅的信任,“親寵愈密,朝政莫不由之”(《晉書·苻堅載記》)。朝中宗戚勛舊非常眼紅,妒火中燒。特進、姑臧侯樊世是一個立有大功的氐族貴族,居功自傲,當眾羞辱王猛說:“吾輩與先帝共興事業,而不預時權;君無汗馬之勞,何敢專管大任?是為我耕稼而君食之乎!”王猛不客氣地說:“方當使君為宰夫,安直耕稼而已。”樊世聞後大怒,說:“要當懸汝頭於長安城門,不爾者,終不處於世也。”王猛把樊世的無端挑釁報告苻堅,苻堅非常生氣,說:“必須殺此老氐,然後百僚可整”(《晉書·苻堅載記》)。     一會兒,樊世入朝奏事,聽見苻堅問王猛:“吾欲以楊璧尚主,璧何如人也?”樊世一聽,勃然大怒地說:“楊璧,臣之婿也,婚已久定,陛下安得令之尚主乎!”王猛叱責樊世說:“陛下帝有海內,而君敢競婚,是為二天子,安有上下!”樊世暴跳如雷,站起要打王猛,侍衛趕忙制止,樊世遂破口大罵,鬧得不成體統。苻堅忍無可忍,下令將樊世推出去斬首。這時,殿上的氐族貴族鬧得更兇瞭,競相攻擊王猛。苻堅氣憤無比,也不顧帝王的尊嚴,罵不絕口,又把肇事者鞭打瞭一頓。權翼進言說:“陛下宏達大度,善馭英豪,神武卓犖,錄功舍過,有漢祖之風。然慢易之言,所宜除之。”苻堅笑著說:“朕之過也”(《晉書·苻堅載記》)。從此以後,自公卿以下的官吏無不害怕王猛。     升平三年(359年)二月,秦平羌護軍高離降而復叛,占據略陽(今甘肅秦安)。苻堅先派太尉、永安威公苻侯率軍前往鎮壓,未果,苻侯卒。四月,苻堅又命驍騎將軍鄧羌、秦州刺史啖鐵發兵繼攻高離,大敗之。前秦收復略陽。     五月,苻堅南遊霸陵,環顧群臣說:“漢祖起自佈衣,廓平四海,佐命功臣孰為首乎?”權翼回答說:“《漢書》以蕭、曹為功臣之冠。”苻堅則說:“漢祖與項羽爭天下,困於京索之間,身被七十餘創,通中六七,父母妻子為楚所囚。平城之下,七日不火食,賴陳平之謀,太上、妻子克全,免匈奴之禍。二相何得獨高也!雖有人狗之喻,豈黃中之言乎”(《晉書·苻堅載記》)!於是酣飲極歡,命群臣賦詩。並於六月改元甘露。     七月,苻堅回京,以驍騎將軍鄧羌為禦史中丞。八月,以咸陽內史王猛為侍中、中書令,領京兆尹。京兆是氐族權貴聚居的地區,不好治理。特進強德是苻健妻弟,經常酗酒滋事,作惡多端,在光天化日之下掠人財貨子女。老百姓恨之入骨,但敢怒而不敢言。強太後找苻堅說情,苻堅無奈,隻得下詔赦免,使者馳馬趕來,隻見強德已經被陳屍示眾瞭。禦史中丞鄧羌性格鯁直不撓,與王猛同心協力懲治豪強,數旬之內,他們誅殺瞭貴戚豪強二十多人。於是“百僚震肅,豪右屏氣,路不拾遺,風化大行”(《晉書·苻堅載記》)。在苻堅有力的支持下,王猛法治政策獲得瞭巨大的成功,有效地抑制瞭氐族貴族豪強的勢力,加強瞭前秦的中央集權。苻堅慨嘆道:“吾今始知天下之有法也,天子之為尊也”(《晉書·苻堅載記》)!     十月,苻堅以王猛為吏部尚書,再遷太子詹事;十一月,晉升仆射,侍中、中書令如故;十二月,加輔國將軍、司隸校尉,並以騎都尉居禁中宿衛。王猛上疏辭讓,推薦散騎常侍、陽平公苻融、光祿、散騎西河任群、處士京兆朱彤代替自己。苻堅不許,另給苻融等人安排瞭職務。以苻融為侍中、中書監、左仆射;任群為光祿大夫,領太子傢令;朱彤為尚書侍郎、領太子庶子。王猛時年三十六歲,一年中五次升遷,榮寵無比,權傾內外。如有對造謠中傷王猛,苻堅則堅決處罰,於是群臣莫敢再言。     升平四年(360年)正月,苻堅分司、隸置雍州,以河南公苻雙為都督雍、河、涼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雍州刺史,改封趙公,鎮安定。封弟苻忠為河南公。     三月,聚居塞外的匈奴左賢王劉衛辰遣使歸附前秦,請耕於內地。前秦王苻堅應允。四月,秦雲中護軍賈雍遣司馬徐贇率騎兵襲擊劉衛辰,縱兵掠奪,大獲而還。符堅聞後大怒,說:“朕方修魏絳和戎之術,不可以小利忘大信。昔荊吳之戰,事興蠶婦;澆瓜之惠,梁、宋息兵。夫怨不在大,事不在小,擾邊動眾,非國之利也。所獲資產,其悉以歸之”(《晉書·苻堅載記》)。遂免賈雍官職,讓其以白衣領護軍,並派使臣與其修和。劉衛辰遂入居塞內,貢獻相尋。     十月,烏桓獨孤部、鮮卑沒弈幹各率眾數萬降於前秦,苻堅初欲讓其住在塞內,陽平公苻融認為“匈奴為患,其興自古。比虜馬不敢南首者,畏威故也。今處之於內地,見其弱矣,方當窺兵郡縣,為北邊之害。不如徙之塞外,以存荒服之義”(《晉書·苻堅載記》)。苻堅從之。     升平五年(361年)正月,劉衛辰掠秦邊民50餘人為奴婢,獻給苻堅。苻堅責備劉衛辰,並命其送他們返鄉。於是劉衛辰又叛秦,轉附代國。     時苻堅已即位五年,五年中,苻堅十分重視統治階級人才的培養和選拔。他廣置學官,從郡國學生中挑選精通一部經書以上者充任,教授公卿以下官吏的子孫。苻堅親臨太學主持考試,評定學生優劣。他經常提一些《五經》中的問題同博士討論,博士們大多回答不瞭。隆和元年(362年)五月,苻堅又親臨太學,他對博士王實說:“朕一月三臨太學,黜陟幽明,躬親獎勵,罔敢倦違,庶幾周、孔微言不由朕而墜,漢之二武其可追乎!”王實回答說:“自劉石擾覆華畿,二都鞠為茂草,儒生罕有或存,墳籍滅而莫紀,經淪學廢,奄若秦皇。陛下神武撥亂,道隆虞、夏,開庠序之美,弘儒教之風,化盛隆周,垂馨千祀,漢之二武焉足論哉”!從此,苻堅每月到太學巡視一次。他還下令表彰在孝悌、力田、廉直、文學、政事等方面成績卓著的優秀人才,選拔他們當官,並規定官吏舉人得當者受賞,推薦失實者受罰,即使是宗室外戚,沒有才幹也不能做官。因此各級官吏不敢妄舉,基本杜絕瞭請托賄官的歪風。《晉書·苻堅載記》在評價苻堅當政五年的成績時,說“於是人思勸勵,號稱多士,盜賊止息,請托路絕,田疇修辟,帑藏充盈,典章法物靡不悉備。”史籍的記載難免溢美誇張,未能全信,但當時生產有所恢復,社會秩序有所好轉則是可以肯定的瞭。     時商人趙掇、丁妃、鄒瓫等皆傢累千金,車服之盛,可與王侯相比,苻堅的諸公競相引薦幾人為秦國二卿。黃門侍郎程憲對苻堅說:“趙掇等皆商販醜豎,市郭小人,車馬衣服僭同王者,官齊君子,為籓國列卿,傷風敗俗,有塵聖化,宜肅明典法,使清濁顯分”(《晉書·苻堅載記》)。苻堅於是將引薦者,降其爵位。並字規定:“非命士已上,不得乘車馬於都城百裡之內。金銀錦繡,工商、皂隸、婦女不得服之,犯者棄市”(《晉書·苻堅載記》)。     興寧二年(364年)七月,秦汝南公苻騰謀反,被誅殺。苻騰是苻生之弟。當時,苻生弟還有晉公柳等五人,王猛對苻堅:“不去五公,終必為患”(《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一》)。但苻堅未從。     興寧三年(365年)二月,苻堅改元建元。     時北方前燕國力最強,在前燕在太宰慕容恪的率領下,橫掃燕趙。同月前燕帝慕容暐命太宰慕容恪與吳王慕容垂共攻東晉的洛陽。三月,克城。慕容恪隨即興兵西進,占領崤山、澠池,鋒芒直指前秦。消息傳來,關中大震,苻堅遂親率領大軍駐守陜城,以防燕軍。     燕軍撤軍後,匈奴右賢王曹轂、左賢王劉衛辰於七月背叛前秦,曹轂率部眾2萬進攻杏城(今陜西黃陵西南),而鮮卑部落首領烏延也起兵與匈奴相呼應。苻堅以衛大將軍李威、左仆射王猛輔佐太子苻宏留守都城長安(今西安西北),親率大軍討伐曹轂,以其前將軍楊安、鎮軍毛盛等為前鋒都督。另派建節將軍鄧羌討伐劉衛辰。八月,楊安、毛盛在同官川大敗曹轂部,殺死4000餘人,斬曹轂弟曹活,曹轂投降。苻堅遷其酋豪6000餘戶到長安,並乘勝追斬烏延。鄧羌軍也於木根山(位今陜西長城外黃河大曲之內,即河套地區)擊敗劉衛辰,擒之。至此,曹轂、劉衛辰叛秦悉平。九月,苻堅進兵到朔方,安撫匈奴降眾。十月,征北將軍、淮南公苻幼率杏城之眾乘虛襲擊長安,但被李威擊斬。十一月,苻堅回長安,以李威為太尉,並封劉衛辰為夏陽公、曹轂為雁門公,統率舊部。     當初,割據隴西(今甘肅隴縣西南)的李儼舉郡投降前秦,不久又和前涼相通。太和元年(366年)十二月,羌人斂岐率略陽(今甘肅秦安東南)4000戶叛前秦,向李儼稱臣。李儼於是拜置牧守,和前秦、前涼斷絕關系。     太和二年(367年)二月,前秦輔國將軍王猛、隴西太守薑衡、南安太守邵羌、揚武將軍姚萇等率兵1.7萬討伐斂岐。三月,前涼主張天錫也遣前將軍楊通出兵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征東將軍常據出兵左南(今青海民和西北),遊擊將軍張統出兵白土(今青海化隆回族自治縣東南),張天錫親率步騎3萬屯駐倉松(今甘肅武威南),以討李儼。     羌人斂歧不戰而降,王猛遂克略陽。四月,張天錫率步騎3萬攻下李儼大夏(治今甘肅臨洮西北)、武始二郡。常據又在葵谷(今甘肅永靖境)打敗李儼部眾,張天錫進屯左南。李儼畏懼,退守枹罕(今甘肅臨夏西南),派侄子李純向前秦謝罪,並請求救援。苻堅派前將軍楊安、建威將軍王撫率騎兵2萬會合王猛,救援李儼。王猛派邵羌追擊逃奔白馬(今甘肅慶陽東北)的斂岐,王撫鎮守侯和(今甘肅隴西西南),薑衡守白石(今甘肅成縣),自與楊安往救枹罕。張天錫派楊通迎戰於袍罕城東,王猛大破前涼軍,俘斬1.7萬餘人,和張天錫在枹罕城下相持。但王猛審時度勢,不想和張天錫繼續糾纏,這時,邵羌已於白馬俘獲斂岐。王猛便遣使送信給張天錫說:“吾受詔救儼,不令與京州戰,今當深壁高壘,以聽後詔。曠曰持久,恐二傢俱弊,非良算也。若將軍退舍,吾執儼而東,將軍徙民西旋,不亦可乎!”張天錫對諸將說:“猛書如此;吾本來伐叛,不來與秦戰”(《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一》)。遂接納王猛所言,率兵退回涼州(治今甘肅武威)。前涼兵撤退後,李儼存心反悔,閉門不降,王猛便身穿白衣,坐在車上,隻帶幾十個隨從,在枹罕城下請求見李儼。李儼下令打開城門,還沒反應過來,埋伏在附近的秦兵相繼湧入城內,李儼束手被擒。賀肫曾勸說李儼不可放王猛入城,王猛知道後,將其斬首,帶李儼東回長安(今西安西北)。苻堅以李儼為光祿勛,賜爵歸安侯。又命立忠將軍彭越為平西將軍、涼州刺史,鎮守枹罕。     五月,前燕慕容恪去世。苻堅聞後,遂有圖燕之志,為探燕國虛實,便命匈奴曹轂派使臣到燕國朝貢,以西戎主簿馮翊、郭辯為其副。時燕司空皇甫真之兄皇甫腆,侄皇甫奮、皇甫覆都在秦國為官,皇甫腆還官拜散騎常侍。郭辯到燕國後,對皇甫真說:“仆本秦人,傢為秦所誅,故寄命曹王,貴兄常侍及奮、覆兄弟並相知有素。”皇甫真怒道:“臣無境外之交,此言何以及我!君似奸人,得無因緣假托乎”(《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一》)!遂將此事告之燕帝慕容暐,請求懲治郭辯,但遭到太傅慕容評的阻攔。郭辯回秦國後,對符堅說:“燕朝政無綱紀,實可圖也。鑒機識變,唯皇甫真耳。”符堅說:“以六州之眾,豈得不使有智士一人哉”(《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一》)!遂堅定瞭滅燕的決心。     同月,曹轂去世,符堅將其部落一分為二,貳城以西二萬餘落歸其長子曹璽,封其為駱川侯;貳城以東二萬餘落歸其小子曹寅,封其為力川侯。所號稱東曹、西曹。     正當符堅為伐燕作準備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瞭。早在興寧二年(364年)七月,秦汝南公苻騰謀反,被誅殺。苻騰是苻生之弟。當時,王猛便建議將苻生的五個兄弟一網打盡,鏟除後患,但苻堅不從。興寧三年(365年)九月,在苻堅在朔方安撫匈奴降眾時。征北將軍、淮南公苻幼雙於十月率杏城之眾乘虛襲擊長安,但被李威擊斬。時征東大將軍、並州牧、晉公苻柳和征西大將軍、秦州刺史、趙公苻雙,皆與之通謀。苻堅認為苻雙是同胞兄弟,苻柳是明皇帝苻健的愛子,遂隱而不問,後苻柳、苻雙又與鎮東將軍、洛州刺史、魏公苻庾,安西將軍、雍州刺史、燕公苻武謀反。鎮東將軍府主簿南安人姚眺勸誡苻庾不要挑起災難,苻庾不從。苻堅聽到此事,詔苻柳等來長安。     苻堅的一再寬容、姑息,終於招致瞭一場大規模的內亂。十月,苻柳據蒲阪(今山西永濟西南蒲州鎮),苻雙據上邦(今甘肅天水西南),苻庾據陜城(今河南三門峽西),苻武據安定(今甘肅涇川北),同時舉兵,反對苻堅。苻堅遣使對眾人說:“吾待卿等,恩亦至矣,何苦而反!今止不征,卿宜罷兵,各安其位,一切如故”(《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一》)。但苻柳等不從,仍阻兵自守。     太和三年(368年)正月,苻堅遣後將軍楊成世、左將軍毛嵩分兵攻討上邽、安定;輔國將軍王猛、建節將軍鄧羌進攻蒲阪;前將軍楊安和廣武將軍張蠔進攻陜城。苻堅令王猛、鄧羌和張蠔兩軍在距城30裡處紮營,堅壁勿戰,待秦州和雍州平定後,再合力取之。     二月,苻庾舉陜城投降前燕,並請求發兵接應。前秦大懼,派重兵防守陜城之西的重鎮華陰(今陜西華陰東南)。前燕魏尹范陽王慕容德請求趁苻氏內亂之機,發兵攻秦,他說:“先帝應天順時,受命革代,方以文德懷遠,以一六合。神功未就,奄忽升遐。昔周文既沒,武王嗣興,伏惟陛下則天比德,揆聖齊功,方闡崇乾基,纂成先志。逆氐僭據關、隴,號同王者,惡積禍盈,自相疑戮,釁起蕭墻,勢分四國,投城請援,旬日相尋,豈非兇運將終,數歸有道。兼弱攻昧,取亂侮亡,機之上也。今秦土四分,可謂弱矣。時來運集,天贊我也。天與不取,反受其殃。吳、越之鑒,我之師也。宜應天人之會,建牧野之旗。命皇甫真引並、冀之眾,徑趣蒲阪;臣垂引許、洛之兵,馳解謏圍;太傅總京都武旅,為二軍後繼。飛檄三輔,仁聲先路,獲城即侯,微功必賞,此則鬱概待時之雄,抱志未申之傑,必嶽峙灞上,雲屯隴下。天羅既張,內外勢合,區區僭豎,不走則降,大同之舉,今其時也。願陛下獨斷聖慮,無訪仁人”(《晉書·慕容暐載記》)。慕容暐覽表的大悅,將從之。(《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一》)!時燕人亦多請求救援陜城,以圖關中。時太傅慕容評被苻堅賄賂,說:“秦,大國也,今雖有難,未易可圖。朝廷雖明,未如先帝;吾等智略,又非太宰之比。但能閉關保境足矣,平秦非吾事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一》)。苻庾知慕容暐與慕容評無遠略,便同時也送書於慕容垂及皇甫真,勸其乘機攻取苻堅,說:“苻堅、王猛皆人傑也,謀為燕患,為日久矣。今若乘機不赴,恐燕之君臣將有甬東之悔。”慕容垂得書後,私下對對皇甫真說:“方為人患者必在於秦,主上富於春秋,未能留心政事,觀太傅度略,豈能抗苻堅、王猛乎?”皇甫真說:“然,繞朝有雲,謀之不從可如何”(《晉書·慕容暐載記》)!前燕最終沒有出兵,也使前秦躲過此劫。     三月,苻堅將楊成世被苻雙將茍興所敗,毛嵩亦被苻武所敗,逃回。苻堅又派武衛將軍王鑒、寧朔將軍呂光、將軍郭將、翟僻等率眾3萬討伐。四月,苻雙、苻武乘勝到達榆眉(今陜西幹陽東),以茍興為前鋒。王鑒欲速進,呂光認為茍興剛勝,氣勢正盛,應該堅守待機,乘其糧盡退兵之際出擊,一定成功。二旬過去,茍興果然退兵,呂光派軍追擊,大敗茍興。又乘勝進擊苻雙、苻武,大破之,俘斬1.5萬人。苻武棄安定,與苻雙逃往上邽,王鑒率軍進攻。     在蒲阪,苻柳多次出兵挑戰,王猛不予理會。苻柳以為王猛害怕。五月,苻柳留其世子苻良守蒲阪,親率軍2萬向長安進發。在他離蒲阪百餘裡處,鄧羌率精騎7000乘夜襲擊。苻柳失敗,率軍退還,王猛又在半路上截擊,盡俘其眾。柳隻剩下數百騎逃回蒲阪,王猛、鄧羌遂即攻城。     七月,王鑒等攻克上邽,斬苻雙、苻武。苻堅以左衛將軍苻雅為秦州刺史。八月,以長樂公苻丕為雍州刺史。九月,王猛等攻克蒲阪,斬苻柳及其妻子。王猛屯蒲阪,派鄧羌與王鑒等會攻陜城。十二月,王猛等破陜城,擒苻庾,送至長安。苻堅問其為何反叛,苻庾說:“臣本無反心,但以弟兄屢謀逆亂,臣懼並死,故謀反耳。”苻堅哭著說:“汝素長者,固知非汝心也;且高祖不可以無後”(《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一》)。苻堅乃其賜死,苻庾原有七子,苻堅以其長子襲魏公爵,餘子皆為縣公。茍太後不解,問符堅:“廋與雙俱反,雙獨不得置後,何也?”符堅回答說:“天下者,高祖之天下,高祖之子不可以無後。至於仲群,不顧太後,謀危宗廟,天下之法,不可私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一》)。至此,苻氏之亂被平息。苻堅以范陽公苻抑為征東大將軍、並州刺史,鎮蒲阪,鄧羌為建武將軍、洛州刺史,鎮陜城。     從太和四年(369年)起,前秦歷史進入瞭一個新的階段。一方面是,前秦政局日趨穩定,實力日益雄厚;另一方面是,前秦周圍少數民族政權相繼走向沒落,其國內階級矛盾和統治階級內部矛盾不斷激化。這就是說,由前秦重新統一中國北方的客觀條件已經成熟瞭。這時候,苻堅不失時機地發動統一戰爭,“取亂侮亡”,終於完成瞭統一北方的大業。     慕容恪病死後,前秦、東晉均欲乘機圖之。但前秦因王公作亂,無暇外顧。而東晉則於太和四年四月,由桓溫親率步騎5萬自姑孰(今安徽當塗)出發開始北伐。晉軍進展順利,七月,桓溫到達枋頭(今河南浚縣西南)。東晉大軍連戰連勝,使慕容暐統治集團十分恐懼。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評商議,欲逃故都和龍(今遼寧朝陽)。吳王慕容垂請求率兵抗晉,認為如果不勝,再走也不晚。慕容暐以慕容垂代替慕容臧為南討大都督,率征南將軍慕容德等5萬步騎抵禦桓溫,慕容暐又派散騎侍郎樂嵩往前秦求救,並答應以割,讓虎牢(今河南滎陽西北汜水鎮)以西的土地給秦為條件。     符堅召集群臣商議,大傢都說:“昔桓溫伐我,至灞上,燕不我救。今溫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稱籓於我,我何為救之!”王猛不同意這種看法,私下對苻堅說:“燕雖強大,慕容評非溫敵也。若溫舉山東,進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並、豫之粟,觀兵崤、澠,則陛下大事去矣。今不如與燕合兵以退溫;溫退,燕亦病矣,然後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二》)!符堅遂采納王猛的意見,八月,派將軍茍池和洛州刺史鄧羌率領步騎2萬救援前燕。援軍從秦洛州(今河南)出發,出洛陽進屯潁川(今河南許昌東),又派散騎侍郎薑撫去燕國報信。同時升王猛為尚書令。     時桓溫在枋頭徘徊不進,欲以持久靜觀燕國內變,坐獲全勝。慕容垂遣將與桓溫交戰,俘其向導段思,又擊斬晉將李述,使晉軍喪失銳氣。加上晉軍水運斷絕,使桓溫雪上加霜。九月,桓溫接連失利,糧草中斷,又聽說前秦援兵將要到達,遂下令焚燒戰船,丟下輜重、鎧仗,率軍從陸路撤回。一路上遭到前燕慕容垂的截擊,被斬3萬人。茍池又於譙郡截擊桓溫,晉軍死者復以萬計。十月,桓溫才狼狽逃回淮南。     但是,戰爭的勝利反而加深瞭前燕的危機。太傅慕容評妒賢忌能,暗中與太後謀殺功臣慕容垂。慕容垂走投無路,帶著子侄投降前秦。自慕容恪死後,苻堅便有伐燕之意,但一直未成,一是因內亂,二是忌憚慕容垂之威名。苻堅聞慕容垂來歸,大喜,親自到郊外迎接,執其手說:“天生賢傑,必相與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數也。要當與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後還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國不失為子之孝,歸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慕容垂感謝地說:“羈旅之臣,免罪為幸。本邦之榮,非所敢望”(《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二》)!苻堅愛慕容令及慕容楷之才,皆厚相待,賞賜巨萬,每次進見,都屬目觀之。關中士民素聞慕容垂父子名,皆向慕之。     苻堅的作法,引起瞭王猛的憂慮,便對苻堅說:“慕容垂,燕之戚屬,世雄東夏,寬仁惠下,恩結士庶,燕、趙之間咸有奉戴之意。觀其才略,權智無方,兼其諸子明毅有幹藝,人之傑也。蛟龍猛獸,非可馴之物,不如除之。”苻堅未從,說:“吾方以義致英豪,建不世之功。且其初至,吾告之至誠,今而害之,人將謂我何”(《晉書·苻堅載記》)!並以慕容垂為冠軍將軍,封賓都侯,食華陰五百戶。     時前燕綱頹紀紊,日益腐敗。桓溫攻燕結束後,前燕反悔食言,未將虎牢(今河南滎陽西北汜水鎮)以西土地割讓給前秦,前燕使者說:“頃者割地,行人失辭。有國有傢,分災救患,理之常也”(《晉書·苻堅載記》)。前秦遂以此為借口,於十一月派王猛統將軍梁成、鄧羌等率步騎3萬,進攻前燕,並以慕容垂長子慕容令為參軍,充當向導。     王猛對慕容垂一直耿耿於懷,便設下一個圈套。出發前,王猛去拜會慕容垂,慕容垂為他餞行。王猛一副依依惜別的神態,嘆息道:“今當遠別,卿何以贈我,使我睹物思人”(《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二》)?慕容垂很受感動,順手解下佩刀相贈。

    十二月,秦軍攻洛州刺史慕容築鎮守的洛陽。前燕帝慕容暐派衛大將軍慕容臧率精兵10萬馳援,進至滎陽,王猛派梁成等率精銳萬人,輕裝兼程奔襲,大敗之於石門,殲萬餘人。洛陽守將洛州刺史慕容築,因援軍不至,在王猛政治爭取下於太和五年(369年)正月以城降。梁成再次進攻滎陽,殲前燕軍3000餘人,慕容臧退軍新樂(今河南新鄉市)。

    王猛攻下洛陽後,買通慕容垂的心腹金熙,金熙帶著慕容垂送給王猛的佩劍,裝著偷偷摸摸的樣子找到慕容令,假傳慕容垂的口信說:“吾父子來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仇,讒毀日深;秦王雖外相厚善,其心難知。丈夫逃死而卒不免,將為天下笑。吾聞東朝比來始更悔悟,主、後相尤。吾今還東,故遣告汝;吾已行矣,便可速發”(《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二》)。慕容令感到有些可疑,躊躇終日,但見到父親隨身佩帶的短劍,又不能不信,於是偽裝出獵,投奔前燕石門守將慕容臧。王猛立刻上表彈劾慕容令叛逃,慕容垂大懼,隻得騎馬逃跑,剛逃到藍田,被苻堅派來的騎兵追獲。但苻堅並沒有責備慕容垂,反而安慰他說:“卿傢國失和,委身投朕。賢子志不忘本,猶懷首丘。《書》不雲乎:‘父父子子,無相及也。’卿何為過懼而狼狽若斯也”(《晉書·慕容垂載記》)!於是復其爵位,恩待如初。

    秦軍占領洛陽、滎陽兩戰略要點後,王猛留鄧羌屯金墉(今河南洛陽東北,晉洛陽故城西北隅),自率軍返長安。以示此次攻燕,僅在於奪取慕容暐前允割讓之地。前燕左丞申紹,認為前秦“非唯守境而已,乃有吞噬之心”(《晉書·慕容暐載記》),建議增加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等邊境各要點之兵力,加強戰備。慕容暐未予采納。苻堅以王猛為司徒,錄尚書事,封平陽郡侯。王猛推辭說:“今燕、吳未平,戎車方駕,而始得一城,即受三事之賞,若克殄二寇,將何以加之!”苻堅說:“茍不暫抑朕心,何以顯卿謙光之美!已詔有司權聽所守;封爵酬庸,其勉從朕命”(《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二》)!

    四月,苻堅再次以王猛為司徒,錄尚書事,仍被王猛拒絕。令王猛統楊安、張蠔、鄧羌等10將,率步騎6萬進攻前燕。六月,苻堅到灞上送行,再三叮囑王猛說:“今授卿精兵,委以重任,便可從壺關(今山西長治北)、上黨(今山西黎城南)出潞川(山西濁漳河),此捷濟之機,所謂捷雷不及掩耳。吾當躬自率眾以繼卿後,於鄴相見。已敕運漕相繼,但憂賊,不煩後慮也。”王猛充滿信心地說:“臣庸劣孤生,操無豪介,蒙陛下恩榮,內侍帷幄,出總戎旅,藉宗廟之靈,稟陛下神算,殘胡不足平也。願不煩鑾軫,冒犯霜露。臣雖不武,望克不淹時。但願速敕有司,部置鮮卑之所”(《晉書·苻堅載記》)。苻堅聽後非常高興。

    七月,王猛自率主力攻壺關,令楊安率一部兵力攻晉陽,以掩護主力之左側背。八月,慕容暐命太傅、上庸王慕容評率軍30萬援二城,另遣慕容桓率軍萬餘屯沙亭(今河北大名東)為後繼。是月,王猛攻破壺關,俘上黨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到郡縣,皆降附。楊安攻晉陽不克。九月,王猛留屯騎校尉茍萇守壺關,自率主力援楊安。王猛以地道攻城,破之,俘前燕並州刺史、東海王慕容莊。慕容評畏猛怯戰,率援軍滯留於潞川,不敢前進。

    十月,王猛留部將毛當守晉陽,率主力進軍潞川,與前燕軍隔河相峙。慕容評認為秦軍深入,不利持久,企圖據河防守,堅壁不出,以疲憊秦軍。但由於慕容評為人貪鄙,官兵怨憤,軍心離散,戰力不強。王猛聞後,笑著說:“慕容評真奴才,雖億兆之眾不足畏,況數十萬乎!吾今茲破之必矣”(《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二》)。王猛派遊擊將軍郭慶,率精騎5000乘夜由小道迂回至燕軍後,燒其輜重。火光見於鄴城,慕容暐遣使催慕容評速戰。

    慕容評被迫出戰,燕軍兵力雖占絕對優勢,但士氣低落。二十三日,王猛在渭源誓師,激勵將士說:“王景略受國厚恩,任兼內外,今與諸君深入賊地,宜各勉進,不可退也。願戮力行間,以報恩顧,受爵明君之朝,慶觴父母之室,不亦美乎”(《晉書·苻堅載記》)!全軍士氣高漲紛紛破釜棄糧,準備與燕軍決一死戰。雙方交戰半日,前燕軍大敗,被殲5萬餘人。前秦軍乘勝追擊,又殲10萬餘人,前燕軍全軍潰散,慕容評單騎逃回鄴城。原屯沙亭之慕容桓,率軍撤至內黃(今河南內黃西北),三天後,前秦軍遂進圍鄴城。

    王猛上書說:“臣以甲子之日,大殲醜類。順陛下仁愛之志,使六州士庶,不覺易主,自非守迷違命,一無所害。”苻堅為保證必勝,告訴王猛:“將軍役不逾時,而元惡克舉,勛高前古。朕今親帥六軍,星言電赴。將軍其休養將士,以待朕至,然後取之”(《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二》)。王猛治軍嚴明,軍紀整肅,而法簡政寬。秦軍占領區的社會秩序井然,老百姓各安其業。

    十一月,苻堅遂留李威輔其太子苻宏鎮守長安,以苻融鎮守洛陽,對東警戒,確保後方。親率10萬精銳馳赴鄴城。到達安陽時,王猛暗中到安陽謁見苻堅。苻堅問:“昔亞夫不出軍迎漢文,將軍何以臨敵而棄眾也?”王猛回答說:“臣每覽亞夫之事,嘗謂前卻人主,以此而為名將,竊未多之。臣奉陛下神算,擊垂亡之虜,若摧枯拉朽,何足慮也!監國沖幼,鑾駕遠臨,脫有不虞,其如宗廟何”(《晉書·苻堅載記》)!誠如王猛所說,前燕已經像釜中之魚,完全失去瞭抵抗能力。在組織攻城的同時,命鄧羌率軍攻信都(今河北冀縣),以牽制北部前燕軍。十一月初六,慕容桓由內黃退去龍城(今遼寧朝陽),初七,前燕散騎侍郎餘蔚(一說徐蔚)等夜開北門,迎接前秦軍,慕容暐等逃向龍城,被前秦軍追俘。慕容評跑得快,投奔高句麗,但高句麗不敢接納,押送他交給追到龍城的前秦將軍郭慶。鄴城失陷以後,各州郡牧守先後降,前燕遂亡。

    此戰,苻堅在戰略上,掌握戰機,能在前燕朝政敗壞,內部矛盾加劇,且又連年與東晉作戰、軍隊戰鬥力大為下降之時發動進攻;在戰爭指導上,能先取前進基地,再由捷徑進軍,攻其無備,直搗腹心,是獲勝的基本原因。而王猛在作戰指導上,采取政治攻心與武力打擊相結合,以及地道攻城、迂回夜襲等戰法,創造瞭以少勝多的著名戰例。

    苻堅入鄴宮,接管瞭前燕戶藉帳冊。根據這些帳冊記載,前秦凡得郡一百五十七個,縣一千五百七十九個,戶二百四十五萬八千多,人口九百九十八萬多。

    滅燕之後,苻堅為加強對關東地區的統治,任命王猛為使持節、都督關東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冀州牧,鎮守鄴城,進爵清河郡侯,將慕容評府中之物全部賜給王猛。同時,賜楊安博平縣侯;以鄧羌為使持節、征虜將軍、安定太守,賜真定郡侯;郭慶為持節、都督幽州諸軍事、幽州刺史,鎮薊,賜襄城侯。其餘將士各有封賞。

    十二月,遷徙慕容暐和燕王妃、王公、百官及鮮卑族人四萬多戶至長安;次年正月,又遷徙關東豪強和其他少數民族十五萬戶至關中,安置烏桓族在馮翊、北地一帶,丁零族在新安、澠池一帶。

    咸安元年(371年),秦軍攻打乞伏司繁。鮮卑乞伏氏原從漠北南遷,後又西遷。乞伏司繁繼位後,定居度堅山。是年,前秦益州刺史王統率兵進攻度堅山(今甘肅清遠境內),乞伏司繁率騎兵3萬於苑川(今甘肅榆中東北)抗禦。王統獲勝,乞伏司繁欲退無路,也向王統投降。苻堅封乞伏司繁為南單於,留居長安,命其從叔乞伏吐雷為勇土(今甘肅榆中東北)護軍,統領其眾。

    在升平四年(360年)時,仇池(今甘肅西和西南洛峪)氐王楊世以地降前秦,前秦王苻堅任其為平南將軍、秦州刺史、仇池公。不久,楊世又歸順東晉。太和五年(370年),楊世死,其子楊纂繼位,僅向東晉簡文帝稱臣而絕於前秦。楊世弟楊統聚眾起兵於武都(今甘肅成縣西),和楊纂爭奪統治權。

    太和六年(371年)三月,苻堅遣其將苻雅、楊安、王統、徐成及羽林左監朱彤、揚武將軍姚萇等率領步騎7萬人伐楊纂。四月,秦兵到達仇池北面的鷲峽(今甘肅西和東南),楊纂率步騎5萬抵禦。東晉梁州刺史楊亮派督護郭寶、卜靖率騎兵千餘助楊纂抗秦。雙方在峽谷中交戰,楊纂大敗,步騎損失十分之三、四,郭寶等人戰死,楊纂收散卒撤回仇池。苻雅繼續追擊,楊統舉武都投降。楊纂恐懼,亦降,被送往長安。苻堅任命楊統為南秦州刺史,楊安都督南秦州諸軍事,鎮守仇池。

    不久,張天錫見秦軍所向無敵,心中甚懼,遂向前秦稱藩。苻堅大喜,即署張天錫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河右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西域都護、西平公。

    吐谷渾王辟奚聞楊纂兵敗,也於五月遣使向前秦獻馬千匹、金銀五百斤。苻堅以辟奚為安遠將軍、漒川侯。

    十月,苻堅至鄴城,在西山狩獵十餘天,樂而忘返。伶人王苻洛進諫說:“臣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萬乘之主行不履危。故文帝馳車,袁公止轡;孝武好田,相如獻規。陛下為百姓父母,蒼生所系,何可盤於遊田,以玷聖德。若禍起須臾,變在不測者,其如宗廟何!其如太後何”(《晉書·苻堅載記》)!苻堅遂罷獵回宮。王猛又進言說:“畋獵誠非急務,王洛之言,不可忘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三》)。苻堅說:“善。昔文公悟愆於虞人,朕聞罪於王洛,吾過也”(《晉書·苻堅載記》)。賜苻洛帛百匹,拜官箴左右,從此不再狩獵。

    苻堅委托王猛全權處理關東六州事務,聽其自行選任六州的太守、縣令。王猛認為六州責任重大,不是我所能勝任,應當改授親賢,便於十一月上書說:“臣前所以朝聞夕拜,不顧艱虞者,正以方難未夷,軍機權速,庶竭命戎行,甘驅馳之役,敷宣皇威,展筋骨之效,故僶俯從事,叨據負乘,可謂恭命於濟時,俟太平於今日。今聖德格於皇天,威靈被於八表,弘化已熙,六合清泰,竊敢披貢丹誠,請避賢路。設官分職,各有司存,豈應孤任愚臣,以速傾敗!東夏之事,非臣區區所能康理,願徙授親賢,濟臣顛墜。若以臣有鷹犬微勤,未忍捐棄者,乞待罪一州,效盡力命。徐方始賓,淮、汝防重,六州處分,府選便宜,輒以悉停。督任弗可虛曠,深願時降神規”(《晉書·苻堅載記》)。苻堅寫信給王猛說:“朕之於卿,義則君臣,親逾骨肉,雖復桓、昭之有管、樂,玄德之有孔明,自謂逾之。夫人主勞於求才,逸於得士。既以六州相委,則朕無東顧之憂,非所以為優崇,乃朕自求安逸也。夫取之不易,守之亦難,茍任非其人,患生慮表,豈獨朕之憂,亦卿之責也,故虛位臺鼎而以分陜為先。卿未照朕心,殊乖素望。新政俟才,宜速銓補;俟東方化洽,當袞衣西歸。”苻堅又派侍中梁讜到鄴城當面勸說王猛,王猛才出來理事。

    咸安二年(372年)二月,慕容垂便對符堅說:“臣叔父評,燕之惡來輩也,不宜復污聖朝,願陛下為燕戮之”(《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三》)。但符堅未同意,還讓慕容評為范陽太守,前燕諸王也悉補邊郡。

    史學傢司馬光在評價對符堅此舉時說:“古之人,滅人之國而人悅,何哉?為人除害故也。彼慕容評者,蔽君專政,忌賢疾功,愚暗貪虐,以喪其國,國亡不死,逃遁見擒。秦王堅不以為誅首,又從而寵秩之,是愛一人而不愛一國之人也,其失人心多矣。是以施恩於人而人莫之恩,盡誠於人而人莫之誠。卒於功名不遂,容身無所,由不得其道故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三》)。

    六月,苻堅以王猛為丞相、中書監、尚書令、太子太傅、司隸校尉,特進、常侍、持節、將軍、侯如故。

    八月,王猛至長字,苻堅加其都督中外諸軍事。王猛推辭說:“元相之重,儲傅之尊,端右事繁,京牧任大,總督戎機,出納帝命,文武兩寄,巨細並關,以伊、呂、蕭、鄧之賢,尚不能兼,況臣猛之無似!”王猛數次上表,苻堅都未同意,他說:“朕方混壹四海,非卿誰可委者?卿之不得辭宰相,猶朕不得辭天下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三》)。

    寧康元年(373年),前秦在擊滅前燕、攻取仇池後,實力大增,吐谷渾王辟奚亦遣使獻禮歸附。苻堅始籌劃進攻東晉,企圖統一天下。為形成沿長江順流而下的有利戰略形勢,苻堅決心先取梁(治今陜西漢中)、益(治今成都)二州。八月,東晉梁州刺史楊亮襲擊仇池失敗,東晉沮水戍軍皆棄城潰逃梁州刺史楊安,乘勝進擊漢川。苻堅抓住戰機,攻取梁、益二州。

    十月,苻堅派益州刺史王統、秘書監朱彤率軍2萬協同楊安攻漢川,派前禁將軍毛當、鷹揚將軍徐成率軍3萬向劍門(今四川劍閣東北劍門關)進攻。楊亮率巴僚萬餘抗擊楊安,戰於青谷(今陜西洋縣東北),楊亮敗退西城(今陜西安康西北)固守。朱彤等遂占漢中(今屬陜西),徐成等亦破劍閣(今四川劍閣東北)。楊安遂進攻梓潼。東晉梓潼太守周(九虎)據郡治涪城(今四川綿陽東)防守,同時派步騎數千護送母、妻從漢水去江陵,被朱彤軍截獲,周(九虎)遂降於楊安。楊安又進攻廣漢(今屬四川),東晉廣漢太守趙長戰死。十一月,東晉荊州刺史桓豁派江夏相竺瑤馳援梁、益,竺瑤聞趙長戰死,領兵退走。東晉益州刺史周仲孫率軍在綿竹(今四川綿陽西南)抗擊秦軍,得知毛當將至成都,恐被前後夾擊,率騎兵5000逃奔南中(今四川南部及雲、貴地區),梁、益二州遂被前秦軍占領。西南夷邛、夜郎等皆歸附前秦。

    寧康二年(374年)五月,蜀人張育、楊光聚眾2萬,起兵反秦,又派人向東晉請求援兵。前秦王苻堅派鎮東將軍鄧羌率甲士5萬討伐。東晉益州刺史竺瑤、威遠將軍桓石虔率眾3萬進攻墊江(今四川合川),以援張育、楊光。秦將姚萇兵敗,退屯五城(今四川中江),竺瑤和桓石虔駐軍巴東(今四川奉節東)。張育自稱“蜀王”,與巴僚首領張重、尹萬合兵萬餘人圍攻成都(今屬四川)。六月,張育改年號“黑龍”。七月,張育與張重等人爭奪領導權,互相攻伐。秦將楊安、鄧羌趁機襲擊張育,大敗之,張育與楊光退至綿竹(今四川綿陽西南)。八月,鄧羌又在涪城(今四川綿陽東)西擊敗晉兵。九月,楊安於成都南擊敗張重、尹萬,張重戰死,所部亡2.3萬人。鄧羌率兵進攻綿竹,擊斬張育、楊光。益州復歸前秦所有。

    前秦在東滅前燕、西並仇池、南取梁益後,軍事實力與戰爭潛力均大為增強。時東晉之外,北方及西北尚有代及前涼未能完全控制。前秦欲統一天下,為避免兩面作戰,王苻堅決定先滅前涼及代,再攻東晉。

    前涼王張天錫於秦並仇池時已遣使稱藩、臣服於秦,後發覺秦有兼並企圖,遂向東晉請求結盟。太元元年(376年)五月,苻堅派武衛將軍茍萇、左將軍毛盛、中書令梁照、步兵校尉姚萇等率軍13萬大舉攻前涼,同時派尚書郎閻負、梁殊為使臣,隨軍前進,征召張天錫來長安,命令大軍進至西河(今甘肅境內黃河)時,暫時控置於該地區,僅使臣先去涼都,如張天錫違命,則立即進攻。另命秦州刺史茍池、河州刺吏李辯、涼州刺史王統,率三州兵為茍萇後繼。

    七月,使臣至姑臧。張天錫召集群臣共議對策,多數主戰,認為河西天險,百年來從未被侵,如集中全部兵力,聯合西域及匈奴,共拒秦兵,可以獲勝。張天錫遂殺二使臣,令龍驤將軍馬建率軍2萬至楊菲(今甘肅永登西北)一帶抗擊秦軍。

    八月,前秦軍開始進攻,茍萇先遣揚武將軍馬暉、建武將軍杜周,率軍8000,西出恩宿(今甘肅永昌南),截張天錫逃走之路。姚萇、梁照、王統及李辯部從清石津渡黃河,進攻河會城(黃河與湟水會合處),前涼驍烈將軍梁濟戰敗投降。十七日茍萇由石城津(今蘭州西北)渡黃河,與梁照等部會攻纏縮城(今甘肅永登南),克之。馬建懼,白楊菲退守清塞(今甘肅石浪境)。時張天錫已又派征東將軍常據率軍3萬進駐洪池嶺(今甘肅武威南),自率軍5萬屯金昌(今甘肅永昌北)。茍萇命姚萇率3000人為前鋒進擊馬建。二十三日馬建率萬餘人降,餘兵潰走。二十四日,茍萇攻常據於洪池,常據兵敗自殺。二十六日,張天錫再派司兵趙充哲率軍抗擊,與前秦軍戰於赤岸(今甘肅武威東南),又大敗,被殲3.8萬,趙充哲戰死。張天錫出金昌城迎戰,城內發生叛亂,遂率數千騎兵逃回姑臧。二十七日前秦軍至姑臧(今甘肅武威),張天錫出降,前涼滅亡。苻堅張天錫為歸義侯,拜北部尚書。

    當前秦軍開始攻涼時,東晉曾派兗州、江州、荊州之軍沿沔水北進,為前涼聲援;同時派豫州兵向壽陽,淮南兵向淮、泅前進,以牽制秦軍,解救前涼。由於前秦軍進展迅速,一月內即滅前涼,東晉聞訊後撤軍。秦兵之征時,苻堅先為張天錫在長安修建符第,張天錫至則居之。

    前秦出兵滅亡前涼後,王苻堅召集群臣商議討伐居於西方邊境的氐、羌等族。苻堅認為:“彼種落雜居,不相統壹,不能為中國大患。宜先撫諭,征其租稅。若不從命,然後討之”(《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三》)。遂派殿中將軍張旬前去宣佈秦主命令,安撫氐、羌,並派魏曷飛率騎兵2.7萬隨同前往。魏曷飛憤恨恃險不服的氐羌人,指揮軍隊出擊,大掠而還。苻堅對魏曷飛違背命令的行動非常憤怒,鞭之二百,還殺掉前鋒督護儲安,以此向氐、羌謝罪。氏、羌人為之感動,先後有8.3萬餘戶向前秦歸降納貢。

    前秦滅前涼後,即準備用兵於代。十月,依附於前秦的匈奴左賢王劉衛辰為拓跋鮮卑的代國所逼,向秦求援。前秦王苻堅就封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為北討大都督,統率幽州、冀州兵10萬攻鮮卑拓跋氏代國。同時,派並州刺史俱難,鎮軍將軍鄧羌,尚書趙遷、李柔,前將軍朱彤,前禁將軍張蠔,右禁將軍郭慶率步騎20萬人,東出和龍(今遼寧朝陽),西出上郡(今陜西榆林東南)。兩個方向都與苻洛的軍隊會合,以匈奴左賢王劉衛辰為向導。

    十一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先派白部、獨孤部抵禦前秦大軍,均未獲勝。繼派南部大人劉庫仁率10萬騎兵抵抗,與秦軍在雲中(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盛樂宮西南的石子嶺激戰,又敗。拓跋什翼犍因病不能親自領兵作戰,遂領其眾逃至陰山以北。不料,又遭高車部落的四面抄掠,復返漠南。後聞前秦軍稍退,遂於十二月,返回都城雲中。不久,什翼犍庶長子定君聽信讒言,先殺諸弟,後殺父王。消息傳到秦軍,秦將李柔、張蠔即刻發兵攻至雲中,代國部眾紛紛逃散。代國亡,其轄境並入前秦,苻堅分其地為兩部,令劉庫仁統黃河以東,劉衛辰統黃河以西。

    至此,苻堅經七年的征討,完成瞭統一北方的大業,前秦進入瞭它的鼎盛時代。它的疆域“東極滄海,西並龜茲,南苞襄陽,北盡沙漠”(《高僧傳·晉長安五級寺釋道安傳》)。東北的新羅、肅慎,西北的大宛、康居、於闐以及天竺等六十二國,都派遣使者和前秦建立瞭友好關系。史稱“關隴清晏,百姓豐樂”(《晉書·符堅載記》)。

    七年中,苻堅不僅在軍事上接連獲勝,在內政方面也有不少建樹。為瞭抵禦旱災,他在關中推廣區種法,他征發官僚貴族和豪富之傢的僮隸三萬人,在涇水上遊鑿山築壩,修建渠道,灌溉地勢較高的貧瘠土地,使百姓受益不小。他節省宮廷的生活費用,降低百官俸祿,屢次派遣使者巡行四方,整頓吏治,撫恤孤寡。他規定禁衛、軍人和後宮都要讀書,拔擢優等太學生八十三人當官,還於咸安二年(372年)三月下詔:“關東之民學通一經,才成一藝者,在所郡縣以禮送之。在官百石以上,學不通一經,才不成一藝者,罷遣還民”(《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三》)。他還禁止老、莊、圖讖之學。自長安至於諸州,皆夾路樹槐柳,二十裡一亭,四十裡一驛,旅行者取給於途,工商貿販於道。百姓歇之曰:“長安大街,夾樹楊槐。下走朱輪,上有鸞棲。英彥雲集,誨我萌黎”(《晉書·符堅載記》)。至少可以相信,這是魏晉以來難得的清明政治瞭。

    正當苻堅躊躇滿志時,王猛於寧康三年(375年)七月去世,王猛的死,對符堅來說是個沉生的打擊。在王猛執政期間,“堅端拱於上,百官總己於下,軍國內外之事,無不由之。猛剛明清肅,善惡著白,放黜屍素,顯拔幽滯,勸課農桑,練習軍旅,官必當才,刑必當罪。由是國富兵強,戰無不克,秦國大治”(《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三》)。

    是年六月時,正值盛年的王猛一病不起,苻堅又是為他祈禱,又是宣佈大赦天下。王猛料想自己沒有痊愈的希望瞭,上疏說:“不圖陛下以臣之命而虧天地之德,開辟已來,未之有也。臣聞報德莫如盡言,謹以垂沒之命,竊獻遺款。伏惟陛下,威烈振乎八荒,聲教光乎六合,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有如拾芥。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是以古先哲王,知功業之不易,戰戰兢兢,如臨深谷。伏惟陛下,追蹤前聖,天下幸甚”(《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三》)!苻堅讀著奏疏,十分悲痛。

    七月,苻堅親自到病榻前探視王猛,臨終前,王猛語重心長地說:“晉雖僻陋吳、越,乃正朔相承。親仁善鄰,國之寶也。臣沒之後,願不以晉為圖。鮮卑、羌虜,我之仇也,終為人患,宜漸除之,以便社稷”(《晉書·王猛載記》)。言罷而逝,時年五十一歲。苻堅為之失聲痛哭。在王猛屍體入斂的時候,苻堅又三次親臨吊唁,難過地對太子說:“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邪?何奪吾景略之速也”(《晉書·王猛載記》)!自古君臣如苻堅、王猛者,唯劉備、諸葛亮方能與其相比矣!

    在前秦鼎盛時代的下面,潛伏著社會危機。這在王猛死後不久,便逐漸暴露出來瞭。苻堅對被征服的上層分子一概采取優容政策,封官拜爵,委以要職。苻堅這一政策,雖表現出他具有不尋常的氣魄和志在統一天下的抱負,但也暴露瞭他在屢戰屢勝之後的驕傲情緒。在滅前涼與代之後,他下詔稱:“張天錫承祖父之資,藉百年之業,擅命河右,叛換偏隅。索頭世跨朔北,中分區域,東賓穢貊,西引烏孫,控弦百萬,虎視雲中。爰命兩師,分討黠虜,役不淹歲,窮殄二兇,俘降百萬,辟土九千,五帝之所未賓,周、漢之所未至,莫不重譯來王,懷風率職。有司可速班功受爵,戎士悉復之五歲,賜爵三級”(《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

    苻堅的這一政策引起一些大臣的憂慮,由於這些少數民族都是靠武力征服而降秦,而不是歸化而來,所以並非真心附秦,時刻都等待時機復國。其中,以鮮卑人慕容垂最有代表性。慕容垂在歸秦後,王猛便主張將其殺掉,但多次都被苻堅阻攔。

    寧康二年(373年)時,符堅已統一北方大部,而鮮卑人的勢力也逐漸增大,這引起瞭一些氐族貴族的不安。時有彗星出現,太史令張孟認為不詳,便對符堅說:“彗起尾箕,而掃東井,此燕滅秦之象”(《晉書·符堅載記》)。並勸符堅誅殺慕容氏,符堅未從。反以慕容暐為尚書,慕容垂為京兆尹,慕容沖為平陽太守。陽平公符融聞之,便上書說:“臣聞東胡在燕,歷數彌久,逮於石亂,遂據華夏,跨有六州,南面稱帝。陛下爰命六師,大舉征討,勞卒頻年,勤而後獲,非慕義懷德歸化。而今父子兄弟列官滿朝,執權履職,勢傾勞舊,陛下親而幸之。臣愚以為猛獸不可養,狼子野心。往年星異,災起於燕,願少留意,以思天戒。臣據可言之地,不容默已。《詩》曰:‘兄弟急難’,‘朋友好合’。昔劉向以肺腑之親,尚能極言,況於臣乎!”符堅說:“汝為德未充而懷是非,立善未稱而名過其實。《詩》雲:‘德輶如毛,人鮮克舉。’君子處高,戒懼傾敗,可不務乎!今四海事曠,兆庶未寧,黎元應撫,夷狄應和,方將混六合以一傢,同有形於赤子,汝其息之,勿懷耿介。夫天道助順,修德則禳災。茍求諸己,何懼外患焉”(《晉書·符堅載記》)。符堅仍然未聽。

    寧康二年(374年)十二月,也許是處於王猛或者苻氏重臣的授意,社會上謠言四起,說鮮卑人圖謀復國。甚至有人闖入明光殿大呼:“甲申乙酉,魚羊(魚羊即為鮮卑的鮮字)食人,悲哉無復遺。”(《晉書·符堅載記》)!秘書監朱肜、秘書侍郎略陽趙整等乘機請符堅誅殺諸鮮卑人,但符堅未聽。慕容垂再逃一劫。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太元元年(376年),陽平國常侍慕容紹覺察到這種變化,對其兄慕容楷說:“秦恃其強大,務勝不休,北戍雲中,南守蜀、漢,轉運萬裡,道殣相望。兵疲於外,民困於內,危亡近矣。冠軍叔(慕容垂)仁智度英拔,必能恢復燕祚,吾屬但當愛身以待時耳”(《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

    秦王苻堅卻絲毫沒有覺察到這種變化,他沾沾自喜,自我陶醉,熱衷於制造表面的繁榮強盛。後趙將作功曹熊邈經常在他的面前炫耀石氏宮室如何富麗堂皇,奇珍異寶如何豐富精美,被他提拔為將作長史,領將作丞。於是大修船艦,制造兵器,都用金銀為飾,窮極華麗。太元二年(377年),慕容垂子慕容農也暗中對慕容垂說:“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頹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將至矣,圖讖之言,行當有驗。大王宜結納英傑以承天意,時不可失也!”慕容垂此時已有反意,為防外泄,便笑著說:“天下事非爾所及”(《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

    王猛在臨死前曾告誡符堅兩件事,一是誅殺鮮卑、羌等少數民族,二是禁止對東晉發動戰爭。但符堅都沒做到。

    苻堅發動對東晉的戰爭,不斷加深瞭前秦的社會危機。建元十四年(378年),苻堅滅涼,並代、解後顧之憂後,又經一年的休整,即開始大舉攻東晉。二月苻堅派征南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事、長樂公苻丕和武衛將軍茍萇、尚書慕容暐率步騎7萬進攻東晉襄陽,並以荊州刺吏楊安率軍作為先鋒。征虜將軍石越率精騎1萬出魯陽關(今河南平頂山西);京兆尹慕容垂和揚武將軍姚萇率軍5萬出南鄉(今河南浙川西南)攻南陽,領軍將軍茍池、右將軍毛當、強弩將軍王顯率4萬人出武當(今湖北丹江口市西北),各軍會攻襄陽(今屬湖北)。

    四月,秦軍至沔水北岸。東晉梁州刺史朱序認為秦軍無戰船,未加防備。待秦將石越親率騎兵5000渡過漢水時,朱序大為震驚,遂命將士嚴守襄陽內城。石越率兵攻陷外城,繳獲晉軍船艦100多艘,苻丕指揮軍隊進攻內城。當初朱序母韓氏聽說秦兵將至,登上城墻察看,發現西北角城防不甚堅固,就動員100多名女婢和城中女子在裡面加築一道新城。等到秦軍攻城,西北角城墻果然被攻破,晉軍轉移至新城內守衛,襄陽人把這座新城稱為“夫人城”。東晉車騎將軍桓沖率領7萬人馬聲援夫人朱序,因畏懼秦軍,不敢前進,滯留上明(今湖北松滋西北長江南岸)。苻丕初欲急攻襄陽,茍萇建議說:“今以十倍之眾,積粟如山,但掠徙荊、楚之人內於許、洛,絕其糧運,使外援不接,糧盡無人,不攻自潰,何為促攻以傷將士之命”(《晉書·符堅載記》)?苻丕認為有理,於是改強攻為久困,塞晉運道,絕其援兵。慕容垂不久攻克瞭南陽(今屬河南),與苻丕會於襄陽。

    前秦軍進攻襄陽,頓兵城下,久攻不克,苻堅遂采納兗州刺史彭超的建議,在襄陽以東開辟新的戰場,進攻東晉江北各戰略要點,威脅晉都建康,支援襄陽戰場的作戰。七月,苻堅令彭超都督東討諸軍事,進攻彭城(今江蘇徐州);令後將軍俱難、右禁將軍毛盛、洛州刺史鄒保率步騎7萬攻淮陽(今江蘇清江西)、盱眙(今江蘇盱眙東北),同時會梁州刺吏韋鐘進攻魏興(今陜西白河東漢江南),以牽制西部東晉軍。八月,彭超攻彭城,東晉沛郡太守戴速率眾守城。晉廷又派右將軍毛虎生率軍5萬鎮守姑孰(今安徽當塗),以抵禦秦軍。

    襄陽戰場上,因久攻不下,前秦朝野嘩然。十二月,禦史中丞李柔彈劾說:“長樂公丕等擁眾十萬,攻圍小城,日費萬金,久而無效,請微下廷尉”(《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苻堅也很惱火地說:“丕等費廣無成,實宜貶戮。但師已淹時,不可虛然中返,其特原之,令以功成贖罪”(《晉書·符堅載記》)。並派黃門侍郎韋華持節見苻丕,賜給他一把劍,說:“來春不捷者,汝可自裁,不足復持面見吾也”(《晉書·符堅載記》)。

    太元四年(379年)正月,苻丕在苻堅催逼下,命諸軍全力攻襄陽。苻堅欲親攻襄陽,詔命陽平公苻融率領關東六州兵眾會師壽春,梁熙帶領河西兵眾為後繼。陽平公苻融不贊成,勸阻說:“陛下欲取江南,固當博謀熟慮,不可倉猝。若止取襄陽,又豈足親勞大駕乎?未有動天下之眾而為一城者,所謂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也。”梁熙也說:“晉主之暴,未如孫皓,江山險固,易守難攻。陛下必欲廓清江表,亦不過分命將帥,引關東之兵,南臨淮、泗,下梁、益之卒,東出巴、峽,又何必親屈鸞輅,遠幸沮澤乎?昔漢光武誅公孫述,晉武帝擒孫皓,未聞二帝自統六師,親執枹鼓,蒙矢石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苻堅這才沒有發兵。

    晉廷詔命冠軍將軍劉波率軍8000救援襄陽,劉波害怕秦軍,也不敢前進。城內朱序多次出城作戰,屢破秦軍。後見秦軍引退稍遠,遂不加設防。二月,朱序部將李伯護秘密派其子送信秦軍,請求作內應。苻丕急令各軍加緊進攻,三月初六,克襄陽,俘朱序,送於長安。苻堅沒殺朱序,以其為度支尚書,結果埋下致命的隱患。同時,又任中壘將軍梁成為荊州刺史,鎮守襄陽。

    在另一戰場,東晉兗州刺史謝玄率萬餘人於二月救援彭城,進駐泗口(今江蘇清江西南,即古泅水入淮水之口)。謝玄欲派人潛入城內通知戴逯援軍已到,部曲將田泓自請前往,被秦軍俘虜。秦軍用賄賂讓他宣傳晉軍已經失敗。田泓假裝答應,及至城下,卻告訴守城的東晉士兵援軍已到,鼓勵他們要奮力堅守城池。秦兵遂殺田泓。彭超將輜重屯於留城(今江蘇徐州附近),親率輕軍進攻彭城。謝玄揚言派後軍將軍何謙襲擊留城。彭超得消息,放棄對彭城的包圍,返回留城,護衛輜重。戴逞乘機率彭城人馬,隨同何謙逃奔謝玄。彭超得以入彭城,遂留治中徐褒守衛,親率大軍與俱難會師南攻。

    四月,秦將毛當、王顯率步騎2萬自襄陽(今屬湖北)出發,向東與俱難、彭超等人會合,進攻淮南。五月,俱難、彭超攻下盱眙,俘獲東晉高密內史毛躁之。秦軍6萬人將東晉幽州刺史田洛圍困於三阿(今江蘇金湖東南)。三阿距離東晉江防重鎮廣陵隻有百裡之遙,三阿告急,晉廷極為震驚,速派征虜將軍謝石率水軍屯塗中(指安徽、江蘇境內滁水流域)。東晉右衛將軍毛安之等率4萬人屯堂邑(今江蘇六合北)。秦將毛當、毛盛率騎兵2萬襲擊,毛安之等潰退。晉兗州刺史謝玄自廣陵出發救援三阿。不久,秦軍失敗,退保盱眙。六月,謝玄與田洛率軍5萬進攻盱眙,俱難、彭超再次失敗,退往淮陰。謝玄派何謙等率領水軍乘潮而上,乘黑夜焚燒瞭前秦在淮水上鋪設的浮橋,邵保戰死,俱難、彭超倉皇北渡淮水。謝玄與何謙、田洛共同率軍追擊,與秦軍在君川(今江蘇盱眙北)決戰,晉軍大勝,俱難、彭超隻身逃回。苻堅大怒,七月,追究俱、彭的責任,彭越自殺,俱難被罷官為民。

    太元五年(380年),前秦再度發生內亂。苻洛,前秦開國皇帝苻健侄,膂力過人,勇猛異常,任幽州刺史,自以有滅代之功,救開府議同三司不得,內心不滿。三月,苻洛被苻堅任為使持節,都督益、寧、西南夷諸軍事,征南大將軍,益州牧,命其自伊闕(今河南洛陽南)至襄陽(今湖北襄樊),沿漢水而上。在幽州治中平規等的慫恿下,苻洛自稱大將軍、大都督、秦王。他以平規為輔國將軍、幽州刺史,派使臣分別往鮮卑、烏桓、高句麗、百濟、新羅、休忍等國請求援兵,各國不從。苻洛大懼,欲停止起兵,猶豫不決。其部將王缊、王琳、皇甫傑等見其沒有決心,欲告發,均被殺。平規認為既然事情已經敗露,就不能停止,應該假裝接受命令,率領幽州全部兵馬,出中山(今河北定州),進據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然後再圖大討。苻洛納其建議。

    四月,苻洛率軍7萬自和龍(今遼寧朝陽)出發南下。苻堅召集群臣謀議,步兵校尉呂光說:“行唐公以至親為逆,此天下所共疾。願假臣步騎五萬,取之如拾遺耳。”苻堅說:“重、洛兄弟,據東北一隅,兵賦全資,未可輕也。”光曰:“彼眾迫於兇威,一時蟻聚耳。若以大軍臨之,勢必瓦解,不足憂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苻堅多次派人前去勸他返回和龍,並說:“天下未一傢,兄弟匪他,何為而反?可還和龍,當以幽州永為世封。”苻洛欲進占關中即帝位,反對使者說:“汝還白東海王,幽州褊厄,不足容萬乘,須還王咸陽,以承高祖之業。若能候駕潼關者,位為上公,爵歸本國”(《晉書·符堅載記》)。

    苻堅大怒,遂下令左衛將軍竇沖及步兵校尉呂光率領步騎4萬討伐。右將軍都貴為下傳苻堅旨意先到達鄴城,率冀州3萬軍隊為前鋒。全軍以冀州牧苻融為征討大都督。鎮北大將軍苻重(苻洛之兄)在豫州刺史任上,曾因謀反,被長史呂光收捕,苻堅赦免瞭他,這時剛剛出鎮薊城(今北京西南),立刻舉兵響應苻洛,叛軍共10萬餘眾,屯於中山。五月,竇沖等與苻洛在中山決戰,苻洛軍大敗。苻洛被擒送長安,苻堅沒有殺掉他,隻把他遷徙到涼州。苻重逃往薊城,被呂光追殺。屯騎校尉石越自東萊(今山東掖縣)率領1萬騎兵,渡海400多裡偷襲和龍,斬平規。幽州之亂被平息。

    司馬光在評論這件事時說:“夫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堯、舜不能為治,況他人乎!秦王堅每得反者輒宥之,使其臣狃於為逆,行險徼幸,雖力屈被擒,猶不憂死,亂何自而息哉!《書》曰:‘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功。’《詩》雲:‘毋縱詭隨,以謹罔極;式遏寇虐,無俾作慝。’今堅違之,能無亡乎”(《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苻堅對氐族豪強,敢於嚴厲打擊;對宗室至親,他卻心慈手軟,他企圖維系血親關系,以鞏固自己的統治。

    基於這種思想,苻堅決定分封宗室子弟和親信出鎮關東為諸侯,他對群臣說:“凡我族類,支胤彌繁,今欲分三原、九嵕、武都、汧、雍十五萬戶於諸方要鎮,不忘舊德,為磐石之宗,於諸君之意如何?”眾人都說:“此有周所以祚隆八百,社稷之利也”(《晉書·符堅載記》)。

    七月,苻堅以苻丕為都督關東諸軍事、征東大將軍、冀州牧,鎮鄴城,領氐族三千戶;以仇池氐帥楊膺為苻丕征東大將軍府左司馬,領氐族一千五百戶;以九嵕氐族部落貴族齊午為苻丕征東大將軍府右司馬,同樣領氐族一千五百戶;楊膺、齊午就成為苻丕長樂公封地的世卿。楊膺是苻丕的妻兄,齊午又是楊膺的嶽父。八月,以石越為平州刺史,鎮龍城;梁讜為幽州刺史,鎮薊城;毛興為都督河、秦二州諸軍事,河州刺史,鎮枹罕;王騰為並州刺史,鎮晉陽。毛興、王騰都是苻氐的姻親,各領氐族三千戶。又以平原公苻暉為都督豫、洛、荊、南兗、東豫、陽六州諸軍事、鎮東大將軍、豫州牧,鎮洛陽;巨鹿公苻睿為雍州刺史,鎮蒲阪,各領氐族三千二百戶。

    苻堅送苻丕到壩上,氐族父老也來送別自己的親人。壩上哭聲不絕於耳,一幅生離死別的慘象。在苻堅舉行的送別宴會上,侍臣趙整彈琴而歌“阿得脂,阿得脂,博勞舅父是仇綏,尾長翼短不能飛。遠徙種人留鮮卑,一旦緩急當語誰”(《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歌中,趙整指出此舉的致命之處,但苻堅卻笑而不納。

    從太元六年(381年)冬到八年(383年)五月,秦晉在淮上接壤的地帶比較平靜,雙方處於膠著狀態,但荊州一線先後發生瞭幾次局部的摩擦。建元十七年十一月,前秦荊州刺史都貴遣將進犯東晉竟陵,被東晉荊州刺史桓沖挫敗,損失一萬七千人。次年,桓沖也遣將攻打襄陽,焚燒、踐踏前秦沔北屯田,掠六百多民戶而歸。

    太元七年(382年)三月,大司農東海公苻陽、員外散騎侍郎王皮,事覺被捕。苻陽是苻法之子,王皮是王猛之子。苻堅問二人何故謀反。苻陽說:“《禮》雲,父母之仇,不同天地。臣父哀公,死不以罪,齊襄復九世之仇,而況臣也!”苻堅聞後,心中難過,哭著說:“哀公之薨,事不在朕,卿寧不知之!”王皮說:“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勛,而臣不免貧餒,所以圖富也。”苻堅說:“丞相臨終,托卿以十具牛為田,不聞為卿求位。知子莫若父,何斯言之征也”(《晉書·符堅載記》)!於是將二人釋放。遷苻陽於高昌,王皮於朔方之北。

    四月,苻堅以陽平公苻融為司徒,苻融推辭不受。苻堅正在謀畫伐晉,便以苻融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八月,苻堅又以苻朗為使持節、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鎮東將軍、青州刺史;以諫方大夫裴元略為巴西、樟潼二郡太守,讓其暗中制造舟船。

    九月,車師前部王彌寞、鄯善王休密馱到前秦都長安,朝見符堅。說:“大宛諸國雖通貢獻,然誠節未純,請乞依漢置都護故事。若王師出關,請為鄉導”(《晉書·符堅載記》)。苻堅遂任命驍騎將軍呂光為使持節、都督西域征討諸軍事,與凌江將軍薑飛、輕車將軍彭晃、將軍杜進和康盛等人率10萬(一說7萬)大軍討伐西域。陽平公苻融認為:“西域荒遠,得其民不可使,得其地不可食,漢武征之,得不補失。今勞師萬裡之外,以踵漢氏之過舉,臣竊惜之”(《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符堅說:“二漢力不能制匈奴,猶出師西域。今匈奴既平,易若摧朽,雖勞師遠役,可傳檄而定,化被昆山,垂芳千載,不亦美哉”(《晉書·符堅載記》)!後來,大臣雖多次勸阻,但苻堅決心已定。

    兼並東晉,統一全國,是苻堅由來已久的願望。統一北方後,他的這一願望更加強烈瞭。七年十月,苻堅在太極殿大會群臣,商討伐晉大計。他躊躇滿志地說:“吾統承大業垂二十載,芟夷逋穢,四方略定,惟東南一隅未賓王化。吾每思天下不一,未嘗不臨食輟餔,今欲起天下兵以討之。略計兵杖精卒,可有九十七萬,吾將躬先啟行,薄伐南裔,於諸卿意何如?”秘書監朱彤立即隨聲應和道:“陛下應天順時,恭行天罰,嘯吒則五嶽摧覆,呼吸則江海絕流,若一舉百萬,必有征無戰。晉主自當銜璧輿櫬,啟顙軍門,若迷而弗悟,必逃死江海,猛將追之,即可賜命南巢。中州之人,還之桑梓。然後回駕岱宗,告成封禪,起白雲於中壇,受萬歲於中嶽,爾則終古一時,書契未有。”苻堅聽瞭大喜,說:“吾之志也。”這時,尚書左仆射權翼出來反對說:“臣以為晉未可伐。夫以紂之無道,天下離心,八百諸侯不謀而至,武王猶曰彼有人焉,回師止旆。三仁誅放,然後奮戈牧野。今晉道雖微,未聞喪德,君臣和睦,上下同心。謝安、桓沖,江表偉才,可謂晉有人焉。臣聞師克在和,今晉和矣,未可圖也。”苻堅沉默良久,才說:“諸君各言其志。”太子左衛率石越說:“吳人恃險偏隅,不賓王命,陛下親禦六師,問罪衡、越,誠合人神四海之望。但今歲鎮星守鬥牛,福德有吳。懸象無差,弗可犯也。且晉中宗,籓王耳,夷夏之情,咸共推之,遺愛猶在於人。昌明,其孫也,國有長江之險,朝無昏貳之釁。臣愚以為利用修德,未宜動師。孔子曰:‘遠人不服,修文德以來之。’願保境養兵,伺其虛隙。”苻堅立刻反駁說:“吾聞武王伐紂,逆歲犯星。天道幽遠,未可知也。昔夫差威陵上國,而為句踐所滅。仲謀澤洽全吳,孫皓因三代之業,龍驤一呼,君臣面縛,雖有長江,其能固乎!以吾之眾旅,投鞭於江,足斷其流。”石越又說:“臣聞紂為無道,天下患之。夫差淫虐,孫皓昏暴,眾叛親離,所以敗也。今晉雖無德,未有斯罪,深願厲兵積粟以待天時。”廷議中,兩種意見針鋒相對,爭論瞭半天也沒有結果。苻堅說:“所謂築室於道,沮計萬端,吾當內斷於心矣”(《晉書·符堅載記》)。

    群臣散後,苻堅留下苻融,對他說:“自古大事,定策者一兩人而已,群議紛紜,徒亂人意,吾當與汝決之”但苻融也不同意伐晉之舉,他說:“歲鎮在鬥牛,吳、越之福,不可以伐一也。晉主休明,朝臣用命,不可以伐二也。我數戰,兵疲將倦,有憚敵之意,不可以伐三也。諸言不可者,策之上也,願陛下納之。”苻堅一聽勃然變色,叱道:“汝復如此,天下之事,吾當誰與言之!今有眾百萬,資仗如山,吾雖未稱令主,亦不為暗劣。以累捷之威,擊垂亡之寇,何不克之有乎!吾終不以賊遺子孫,為宗廟社稷之憂也。”苻融哭諫道:“吳之不可伐昭然,虛勞大舉,必無功而反。臣之所憂,非此而已。陛下寵育鮮卑、羌、羯,佈諸畿甸,舊人族類,斥徙遐方。今傾國而去,如有風塵之變者,其如宗廟何!監國以弱卒數萬留守京師,鮮卑、羌、羯攢聚如林,此皆國之賊也,我之仇也。臣恐非但徒返而已,亦未必萬全。臣智識愚淺,誠不足采;王景略一時奇士,陛下每擬之孔明,其臨終之言不可忘也”(《晉書·符堅載記》)。苻堅不聽。

    於是大臣多次進諫,苻堅說:“以吾擊晉,校其強弱之勢,猶疾風之掃秋葉,而朝廷內外皆言不可,誠吾所不解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

    太子苻宏也勸阻說:“吳今得歲,不可伐也。且晉主無罪,人為之用;謝安、桓沖兄弟皆一方之俊才,君臣戮力,阻險長江,未可圖也。但可厲兵積粟,以待暴主,一舉而滅之。今若動而無功,則威名損於外,資財竭於內。是故聖王之行師也,內斷必誠,然後用之。彼若憑長江以固守,徙江北百姓於江南,增城清野,杜門不戰,我已疲矣,彼未引弓。土下氣癘,不可久留,陛下將若之何?”苻堅反駁說:“往年車騎滅燕,亦犯歲而捷之。天道幽遠,非汝所知也。昔始皇之滅六國,其王豈皆暴乎?且吾內斷於心久矣,舉必克之,何為無功!吾方命蠻夷以攻其內,精甲勁兵以攻其外,內外如此,安有不克!”道安和尚也說:“太子之言是也,願陛下納之”(《晉書·符堅載記》)。苻堅依舊不聽。

    時冠軍將軍慕容垂有意迎合苻堅狂妄自大的心理狀態,鼓動符堅攻晉,他對符堅說:“陛下德侔軒、唐,功高湯、武,威澤被於八表,遠夷重譯而歸。司馬昌明因餘燼之資,敢距王命,是而不誅,法將安措!孫氏跨僭江東,終並於晉,其勢然也。臣聞小不敵大,弱不禦強,況大秦之應符,陛下之聖武,強兵百萬,韓、白盈朝,而令其偷魂假號,以賊虜遺子孫哉!《詩》雲:‘築室於道謀,是用不潰於成。’陛下內斷神謀足矣,不煩廣訪朝臣以亂聖慮。昔晉武之平吳也,言可者張、杜數賢而已,若采群臣之言,豈能建不世之功!諺雲憑天俟時,時已至矣,其可已乎!”苻堅聽後大喜,說:“與吾定天下者,其惟卿耳”(《晉書·符堅載記》)。遂賜帛五百匹。

    陽平公苻融又進言說:“‘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自古窮兵極武,未有不亡者。且國傢本戎狄也,正朔會不歸人。江東雖微弱僅存,然中華正統,天意必不絕之。”苻堅則說:“帝王歷數,豈有常邪!惟德之所在耳!劉禪豈非漢之苗裔邪,終為魏所滅。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達變通耳”(《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

    群臣認為苻堅很信重道安和尚,便對道安說:“主上欲有事於東南,公何不為蒼生致一言也”(《晉書·符堅載記》)!十一月,苻堅遊於東苑,命道安和尚與其同輦。權翼又進言說:“臣聞天子之法駕,侍中陪乘,清道而行,進止有度。三代末主,或虧大倫,適一時之情,書惡來世。故班姬辭輦,垂美無窮。道安毀形賤士,不宜參穢神輿。”苻堅怒道:“安公道冥至境,德為時尊。朕舉天下之重,未足以易之。非公與輦之榮,此乃朕之顯也。”並命權翼扶道安升輦,並對道安說:“朕將與公南遊吳、越,整六師而巡狩,謁虞陵於疑嶺,瞻禹穴於會稽,泛長江,臨滄海,不亦樂乎!”道安乘機向符堅進言說:“陛下應天禦世,居中土而制四維,逍遙順時,以適聖躬,動則鳴鑾清道,止則神棲無為,端拱而化,與堯、舜比隆,何為勞身於馳騎,口倦於經略,櫛風沐雨。蒙塵野次乎?且東南區區,地下氣癘,虞舜遊而不返,大禹適而弗歸,何足以上勞神駕,下困蒼生。《詩》雲:‘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茍文德足以懷遠,可不煩寸兵而坐賓百越。”符堅說:“非為地不廣、人不足也,但思混一六合,以濟蒼生。天生蒸庶,樹之君者,所以除煩去亂,安得憚勞!朕既大運所鐘,將簡天心以行天罰。高辛有熊泉之役,唐堯有丹水之師,此皆著之前典,昭之後王。誠如公言,帝王無省方之文乎?且朕此行也,以義舉耳,使流度衣冠之胄,還其墟墳,復其桑梓,止為濟難銓才,不欲窮兵極武。”道安又說:“若鑾駕必欲親動,猶不願遠涉江、淮,可暫幸洛陽,明授勝略,馳紙檄於丹陽,開其改迷之路。如其不庭,伐之可也”(《晉書·符堅載記》)。苻堅還是不聽。

    苻堅的寵妃張夫人也來勸阻說:“妾聞天地之生萬物,聖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順之,故功無不成。是以黃帝服牛乘馬,因其性也;禹浚九川,障九澤,因其勢也;後稷播殖百谷,因其時也;湯、武帥天下而攻桀、紂,因其心也。皆有因則成,無因則敗。今朝野之人皆言晉不可伐,陛下獨決意行之,妾不知陛下何所因也。《書》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猶因民,而況人乎!妾又聞王者出師,必上觀天道,下順人心。今人心既不然矣,請驗之天道。諺雲:‘雞夜鳴者不利行師,犬群嗥者宮室將空,兵動馬驚,軍敗不歸。’自秋、冬以來,眾雞夜鳴,群犬哀嗥,廄馬多驚,武庫兵器自動有聲,此皆非出師之祥也。”苻堅卻說:“軍旅之事,非婦人所當預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

    苻堅少子中山公苻詵非常受寵,對苻堅說:“臣聞季梁在隨,楚人憚之;宮奇在虞,晉不窺兵。國有人焉故也。及謀之不用,而亡不淹歲。前車之覆軌,後車之明鑒。陽平公,國之謀主,而陛下違之;晉有謝安、桓沖,而陛下伐之。是行也,臣竊惑焉。”苻堅說:“國有元龜。可以決大謀;朝有公卿,可以定進否。孺子言焉,將為戮也”(《晉書·符堅載記》)。

    苻融及尚書原紹、石越等前後上書數十次勸阻,符堅始終不從。苻堅本來還是比較能夠納諫的,但在伐晉這個問題上,變得異常固執,聽不進任何不同意見。這也註定他必然失敗。

    太元八年(383年)正月,呂光自長安出發,苻堅在建章宮為其送行,並對呂光說:“西戎荒俗,非禮義之邦。羈縻之道,服而赦之,示以中國之威,導以王化之法,勿極武窮兵,過深殘掠”(《晉書·符堅載記》)。然後加封鄯善王休密馱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西域諸軍事、寧西將軍,彌真為使持節、平西將軍、西域都護,率領本國軍隊為呂光向導。呂光後來於翌年七月,在屈茨(庫車東)西與龜茲聯軍70萬展開決戰,呂光軍大勝,斬殺萬餘。西域各國害怕呂光的威名,競相貢奉歸附,為爾後建立後涼政權奠定瞭基礎。

    五月,東晉都督江、荊等七州諸軍事、騎將軍桓沖率10萬大軍進攻前秦襄陽,另派前將軍劉波等攻打沔(今漢江及其北源陜西留壩西沮水)北諸城;輔國將軍楊亮進攻巴蜀(泛指今四川),克五城(今四川中江),進擊涪城(今四川綿陽東),鷹揚將軍郭銓攻打武當(今湖北丹江口西北)。六月,晉軍攻破萬歲(今湖北谷城境)、築陽(今湖北谷城北)。

    苻堅獲悉,倍加震怒,除分別派兵援救外,即於七月下詔大舉攻晉,征發各州郡公、私馬匹,平民十丁抽一。高門富豪子弟、精通武藝的都授以羽林郎,共得3萬多人,任命秦州主簿趙盛之為建威將軍、少年都統。還下詔對東晉君臣進行封賞:“其以司馬昌明為尚書左仆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勢還不遠,可先為起第”(《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五》)。

    時大臣都不同意符堅親征,唯慕容垂、姚萇及羽林郎勸之。陽平公苻融對苻堅說:“鮮卑、羌虜,我之仇仇,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志,所陳策畫,何可從也!良傢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閑軍旅,茍為諂諛之言以會陛下之意耳。今陛下信而用之,輕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後患,悔無及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五》)!苻堅再次拒絕。

    時慕容楷、慕容紹對慕容垂說:“主上驕矜已甚,叔父建中興之業,在此行也!”慕容垂說:“然。非汝,誰與成之”(《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五》)!

    八月,苻堅派陽平公苻融統率驃騎將軍張蠔、撫軍將軍苻方、衛軍將軍梁成、平南將軍慕容暐及慕容垂等步騎25萬人為前鋒,兗州刺史姚萇為龍驤將軍,都督、梁二州諸軍事。不久,苻堅自長安南下伐晉,統領步兵60多萬,騎兵27萬,隊伍首尾千餘裡,浩浩蕩蕩。九月,苻堅到達項城(今河南沈丘),後續涼州兵始至咸陽(今陜西咸陽東北)。西路蜀漢方向的兵力順江而下,東路幽、冀方向的兵力到達彭城(今江蘇徐州)。東西綿延萬裡,水陸並進,僅運糧船計有萬艘。苻融統率的先遣部隊到達潁口(今安徽潁河入淮河口)。前秦大軍表面上聲勢浩大,曠古未聞,實際上面鋪得太大,戰線拉得過長,分散瞭力量。

    在前秦大軍壓境之下。晉廷調兵遣將迎擊,任命尚書仆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等率眾8萬抵禦秦軍。龍驤將軍胡彬率5000名水軍增援壽陽(今安徽壽縣)。

    十月,苻融等攻破壽陽,俘晉平虜將軍徐元喜、安豐太守王先等。慕容垂攻克鄖城(今湖北安陸)。胡彬得到壽陽陷落的消息,遂退保硤石(今安徽壽縣西北)。苻融命衛將軍梁成率兵5萬屯駐洛澗(今安徽淮南東淮河支流洛河),並於洛澗入淮水處設木柵切斷淮水水道,使胡彬的水軍無法東撤。謝石、謝玄的主力部隊自東向西推進,因害怕梁成,到達距離洛澗25裡處便停止前進。胡彬困守硤石,糧食將盡,派人向謝石報告:“今賊盛糧盡,恐不見大軍”(《晉書·符堅載記》)。但信使被秦軍截獲,並送至苻融處。苻融派人馳告:“賊少易俘,但懼其越逸,宜速進眾軍,掎禽賊帥”(《晉書·符堅載記》)。苻堅得此消息,即將大軍留於項城,自領輕騎8000趕往壽陽,倍道就苻融。並下令軍中:“敢言吾至壽春者拔舌”(《晉書·符堅載記》)。

    苻堅等至壽陽,派尚書朱序到東晉軍中勸降。朱序本為東晉襄陽守將,兵敗被俘,前秦任以度支尚書。仍心向東晉,便借機對謝石獻策說:“若秦百萬之眾皆至,則莫可敵也。及其眾軍未集,宜在速戰。若挫其前鋒,可以得志”(《晉書·符堅載記》)。謝石聞符堅在壽陽,心中甚懼,後經謝琰相勸才同意

    十一月,謝玄派鷹揚將軍劉牢之率北府兵精兵5000人擊秦軍梁成部。晉軍奮勇渡河,於陣擊斬梁成及其弟梁雲,又分兵切斷秦軍退路。秦軍腹背受敵,潰逃,爭赴淮水,溺死1.5萬人。晉軍擒前秦揚州刺史王顯等人,繳獲大批軍械物資。處於劣勢的晉軍首戰告捷,士氣振奮,乘勝水陸繼進,徑逼淝水。苻堅、苻融登上壽陽城,見對岸晉兵佈陣嚴整,又望見八公山(今壽縣城北四裡)上草木,以為皆是晉兵,對苻融說“此亦勍敵也,何謂少乎”(《晉書·符堅載記》)!於是面有懼色。

    前秦軍於壽陽城東淝水西岸佈陣,晉軍進至淝水東岸,兩軍隔水相望。謝玄派人通告苻融,:“君懸軍深入,置陣逼水,此持久之計,豈欲戰者乎?若小退師,令將士周旋,仆與君公緩轡而觀之,不亦美乎!”秦軍將領都認為:“我眾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萬全。”苻堅主張:“但引兵少卻,使之半渡,我以鐵騎蹙而殺之,蔑不勝矣”(《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五》)!苻融亦以為然。不料,秦軍一退不可收拾。朱序乘機在陣後大喊“秦兵敗瞭,秦兵敗瞭”,秦軍以為真敗,爭相逃命。謝玄、謝琰、桓伊等率精兵8000涉渡淝水猛攻。苻融上馬沖入軍陣,欲阻止秦軍盲目退卻,馬倒被晉軍所殺。前秦指揮無主,更加潰不成軍。謝玄等乘勝追擊,直至青岡(今壽陽西30裡)。秦軍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追至,因而草行露宿,不敢停息,加之饑寒交加,死者十之七八。

    苻堅被流箭射傷,單騎逃至淮北。想到半生心血,一時付諸東流,他潸然淚下,哽咽地對張夫人說:“吾今復何面目治天下乎”(《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五》)!言畢,潸然淚下。

    前秦王朝是建立在軍事統治的基礎上的,一旦它的軍事力量被摧毀,王朝立刻瀕臨瓦解的境地。朱序、徐元喜及原前涼主張天錫等一起投奔晉營。苻堅此時手下也隻有千餘騎,他帶著這千餘騎奔赴慕容垂部。淝水之戰中唯有慕容垂統領的3萬人馬全軍而還,慕容垂的子弟和親黨都主張以此作為復國的資本,要求殺掉苻堅。慕容寶(垂子)說:“傢國傾喪,皇綱廢馳,至尊明命著之圖籙,當隆中興之業,建少康之功。但時來之運未至,故韜光俟奮耳。今天厭亂德,兇眾土崩,可謂乾啟神機,授之於我。千載一時,今其會也,宜恭承皇天之意,因而取之。且夫立大功者不顧小節,行大仁者不念小惠。秦既蕩覆二京,空辱神器,仇恥之深,莫甚於此,願不以意氣微恩而忘社稷之重。五木之祥,今其至矣。”慕容垂說:“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若何害之!茍天所棄,圖之多便。且縱令北還,更待其釁,既不負宿心,可以義取天下。”奮威將軍慕容德(垂弟)也說:“夫鄰國相吞,有自來矣。秦強而並燕,秦弱而圖之,此為報仇雪辱,豈所謂負宿心也!昔鄧祁侯不納三甥之言,終為楚所滅;吳王夫差違子胥之諫,取禍句踐。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表也。願不棄湯、武之成蹤,追韓信之敗跡,乘彼土崩,恭行天罰,斬逆氐,復宗祀,建中興,繼洪烈,天下大機,弗宜失也。若釋數萬之眾,授幹將之柄,是郤天時而待後害,非至計也。語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願兄無疑。”慕容垂說:“吾昔為太傅所不容,投身於秦主,又為王猛所譖,復見昭亮,國士之禮每深,報德之分未一。如使秦運必窮,歷數歸我者,授首之便,何慮無之。關西之地,會非吾有,自當有擾之者,吾可端拱而定關東。君子不怙亂,不為禍先,且可觀之”(《晉書·慕容垂載記》)。冠軍行參軍趙秋也來相勸:“明公當紹復燕祚,著於圖讖。今天時已至,尚復何待!若殺秦主,據鄴都,鼓行而西,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五》)!慕容垂最終沒有下手,相反地把軍隊悉數交給瞭苻堅。苻堅沿途收集逃散的士卒,到洛陽時,已有十餘萬眾,“百官、儀物、軍容粗備”(《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五》),元氣略有些恢復。

    時慕容農對慕容垂曰:“尊不迫人於險,其義聲足以感動天地。農聞秘記曰:‘燕復興當在河陽。’夫取果於未熟與自落,不過晚旬日之間,然其難易美惡,相去遠矣”(《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五》)!慕容垂納其言。在返回長安途經澠池時,慕容垂對符堅說:“北鄙之民,聞王師不利,輕相扇動,臣請奉詔書以鎮慰安集之,因過謁陵廟。”符堅同意。權翼提醒苻堅說:“國兵新破,四方皆有離心,宜征集名將,置之京師,以固根本,鎮枝葉。垂勇略過人,世豪東夏,頃以避禍而來,其心豈止欲作冠軍而已哉!譬如養鷹,饑則附人,每聞風飆之起,常有陵霄之志,正宜謹其絳籠,豈可解縱,任其所欲哉!”苻堅說:“卿言是也。然朕已許之,匹夫猶不食言,況萬乘乎?”若天命有廢興,固非智力所能移也。”權翼痛心地說:“陛下重小信而輕社稷,臣見其往而不返,關東之亂,自此始矣”(《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五》)。苻堅不聽,派將軍李蠻、閔亮、尹國率兵三千送慕容垂。雖然苻堅後也派驍騎將軍石越領三千兵戍守鄴城,驃騎將軍張蠔率五千羽林戍守並州,鎮軍將軍毛當率四千兵戍守洛陽,以防范慕容垂。但諸將兵力單薄,無濟於事。十二月,苻堅回到長安。

    太元九年(384年)正月,慕容垂與丁零翟斌相呼應,重新樹起燕國旗幟,史稱後燕。二月,慕容垂引丁零、烏丸眾20餘萬長驅進攻鄴城,關東六州的郡縣大多送任子向燕國請降;三月,原北地郡長史慕容泓聚數千鮮卑族人,駐屯華陰,打敗秦將強永,勢力漸盛。自稱都督陜西諸軍事、大將軍、雍州牧、濟北王;原平陽太守慕容沖也起兵平陰,率眾二萬進攻蒲阪。

    此時,符堅大悔,對權翼說:“吾不從卿言,鮮卑至是。關東之地,吾不復與之爭,將若泓何?”權翼回答:“寇不可長。慕容垂正可據山東為亂,不暇近逼。今暐及宗族種類盡在京師,鮮卑之眾佈於畿甸,實社稷之元憂,宜遣重將討之”(《晉書·符堅載記》)。符堅乃以廣平公苻熙為使持節、都督雍州雜戎諸軍事、鎮東大將軍、雍州刺史,鎮蒲阪。以苻睿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衛大將軍、司隸校尉、錄尚書事,配兵5萬以左將軍竇沖為長史,龍驤姚萇為司馬,討慕容泓於華澤。並派竇沖擊慕容沖於河東。

    苻睿好大喜功,有勇無謀。姚萇建議采取驅趕慕容泓出關的策略,苻睿卻不以為然,領兵截擊,結果敗死在華澤。姚萇派遣龍驤長史趙都、參軍薑協向符堅謝罪,不意被苻堅怒殺。姚萇懼罪,逃奔渭北糾集羌人五萬餘傢,自稱萬年秦王。姚萇的背叛,是羌族貴族與前秦王朝矛盾尖銳化的表現,而苻堅處置不當則是直接因素。在危難之際,姚萇倒戈使前秦陷入瞭腹背受敵、四面楚歌的困境。

    竇沖攻打慕容沖於河東,大破之,慕容沖率8000騎投奔慕容泓。慕容泓兵至10萬,並派人對符堅說:“秦為無道,滅我社稷。今天誘其衷,使秦師傾敗,將欲興復大燕。吳王已定關東,可速資備大駕,奉送傢兄皇帝並宗室功臣之傢。泓當率關中燕人,翼衛皇帝,還返鄴都,與秦以武牢為界,分王天下,永為鄰好,不復為秦之患也。鉅鹿公輕戇銳進,為亂兵所害,非泓之意。”符堅大怒,召慕容暐,斥責他說:“卿父子幹紀僭亂,乖逆人神,朕應天行神,盡兵勢而得卿。卿非改迷歸善,而合宗蒙宥,兄弟佈列上將、納言,雖曰破滅,其實若歸。奈何因王師小敗,便猖悖若此!垂為長蛇於關東,泓、沖稱兵內侮。泓書如此,卿欲去者,朕當相資。卿之宗族,可謂人面獸心,殆不可以國士期也。”慕容暐叩頭流血,涕泣陳謝。許久,符堅才說:“《書》雲,父子兄弟無相及也。卿之忠誠,實簡朕心,此自三豎之罪,非卿之過。”並復其位,待之如初。並命他寫信招降慕容垂及慕容泓,讓其罷兵回長安,並免眾人之罪。而慕容暐卻暗中告訴慕容泓:“今秦數已終,長安怪異特甚,當不復能久立。吾既籠中之人,必無還理。昔不能保守宗廟,致令傾喪若斯,吾罪人也,不足復顧吾之存亡。社稷不輕,勉建大業,以興復為務。可以吳王為相國,中山王為太宰、領大司馬,汝可為大將軍、領司徒,承制封拜。聽吾死問,汝使即尊位”(《晉書·符堅載記》)。慕容泓收到此信就不再退往關東,反向長安進軍,建元燕興,史稱西燕。

    五月,姚萇進屯北地。六月,苻堅親領步騎二萬攻姚萇,起初獲得小勝,並斷其運水之路。姚萇軍危懼,已有人有渴死。但不久,卻天降大雨,姚萇軍中積水三尺,於是軍威大振。時苻堅剛要進食,無心再吃,怒道:“天其無心,何故降澤賊營”(《晉書·符堅載記》)!姚萇軍越戰越強,發展到七萬多人,俘虜前秦將吏楊璧、徐成等數十人。同時,慕容泓謀士高蓋殺慕容泓,奉慕容沖為主。

    為瞭共同對付前秦,姚萇與慕容沖聯合,苻堅則不得不兩面作戰。七月,秦平原公苻暉率洛陽、陜城之眾7萬回到長安;益州刺史王廣也遣將軍王虯帥蜀漢之眾三萬北救長安。苻堅聞慕容沖離長安越來越近,隻得回軍,遣撫軍大將軍高陽公苻方守驪山,拜平原公苻暉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錄尚書事,配兵五萬以拒慕容沖。雙方戰於鄭西,前秦軍大敗。苻堅又遣前將軍薑宇與少子河間公苻琳率兵3萬拒慕容沖於灞上,秦軍又敗,苻琳、薑宇皆戰死,慕容沖遂占據阿房宮,進逼長安。

    九月,慕容沖率軍進攻長安。當初符堅滅燕,慕容沖的姐姐清河公主十四,慕容沖年僅十四,姐弟兩個都非常俊美,被苻堅接入宮廷,做瞭妃子孌童。長安人編瞭首歌謠:“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晉書·符堅載記》)。後經王猛苦勸,苻堅才把慕容沖放出宮。此時苻堅登城一看,嘆道:“此虜何從出也?其強若斯!”並對慕容沖說:“爾輩群奴正可牧牛羊,何為送死!”慕容沖說:“奴則奴矣,既厭奴苦,復欲取爾見代。”苻堅送瞭一件錦袍給慕容沖,說:“古人兵交,使在其間。卿遠來草創,得無勞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懷。朕於卿恩分如何,而於一朝忽為此變!”慕容沖命詹事回答,也稱“皇太弟有令:孤今心在天下,豈顧一袍小惠。茍能知命,便可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當寬貸苻氏,以酬曩好,終不使既往之施獨美於前”苻堅大怒道:“吾不用王景略、陽平公之言,使白虜敢至於此”(《晉書·符堅載記》)(鮮卑人膚色白皙,所以符堅稱其為白虜)。

    時長安城內有鮮卑人千餘,慕容紹之兄慕容肅,與慕容暐秘謀作亂,以為內應。十二月,慕容暐以其子新婚為名大擺宴席,準備請苻堅赴宴,而在宴席上將其殺死。苻堅同意,恰巧那天下雨,苻堅沒有去成。後來有人告密,苻堅終於忍無可忍,下令殺慕容暐及其宗族,城內的鮮卑人不分男女老幼都被斬盡殺絕。

    太元十年(385年)正月,長安斷糧,出現瞭人吃人的現象,時苻堅宴請群臣,群臣吃完後趕快回傢,將食物吐出,好讓傢人吃。是月,慕容沖在阿房(今陜西西安西)稱帝,改元更始。苻堅頑強抵抗,相繼在仇班渠(今西安西)、雀桑(今陜西涇陽西北)大敗慕容沖。但在白渠戰役中,西燕軍打敗秦軍。苻堅被圍,幸前秦殿中將軍鄧邁救出苻堅。不久,慕容沖遣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入其南城,被秦左將軍竇沖、前禁將軍李辯等擊敗,斬首八百級,秦軍分其屍而食之。

    二月,苻堅與慕容沖在長安城西交戰,慕容沖大敗,逃入阿房宮城。諸將求請乘勝入城,但符堅怕被慕容沖所抓,於是回軍。時苻暉屢次為慕容沖所敗,苻堅責備他說:“汝,吾之子也,擁大眾,屢為白虜小兒所摧,何用生為”(《晉書·符堅載記》)!三月,苻暉自殺而死。慕容沖在驪山攻殺前秦高陽愍公苻方,俘獲尚書韋鐘,以其子韋謙為馮翊太守,令其招集三輔(指京畿周圍地區)的百姓。韋鐘自殺,韋謙逃奔東晉。不久,前秦左將軍茍池和右將軍俱石子於驪山又被慕容沖擊敗,茍池被斬,俱石子逃跑。苻堅遣領軍將軍楊定擊沖,大破之,俘鮮卑人萬餘,全部坑殺。

    五月,苻堅親自在城頭督戰,被流矢射得遍體鱗傷,流血淋漓。由於慕容沖軍縱兵暴掠,導致“關中士民流散,道路斷絕,千裡無煙”(《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六》)。所以苻堅在關中百姓中還是很有威望的,時關中有堡壁三十多個,共推平遠將軍趙敖為主,相互結盟,並冒險給前秦軍送糧,但多數被西燕兵所殺。苻堅其說:“聞來者率不善達,誠是忠臣赴難之義。當今寇難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濟也。庶明靈有照,禍極災返,善保誠順,為國自愛,蓄糧厲甲,端聽師期,不可徒喪無成,相隨獸口”(《晉書·符堅載記》)。一些被西燕兵掠去的百姓暗中派人請求苻堅出兵攻擊西燕軍營,他們願作內應放火。苻堅於心不忍,說:“哀諸卿忠誠之意也,何復已已。但時運圮喪,恐無益於國,空使諸卿坐自夷滅,吾所不忍也。且吾精兵若獸,利器如霜,而衄於烏合疲鈍之賊,豈非天也!宜善思之。”但這此人堅決地說:“臣等不愛性命,投身為國,若上天有靈,單誠或冀一濟,沒無遺恨矣”(《晉書·符堅載記》)。苻堅隻得派出700人去接應。放火的時候不巧又遇上狂風,放火的百姓幾乎全部燒死。苻堅心中悲痛,為其祭奠。

    是月,前秦驍將、衛將軍楊定在長安城西被慕容沖打敗,被俘,苻堅害怕。時城中流傳讖書《古符傳賈錄》,書中說:“帝出五將久長得。”當時苻堅剛剛失去驍將楊定,對前景十分悲觀,遂信以為真。留太子苻宏守衛長安,囑咐他說:“脫如此言,天或導予。今留汝兼總戎政,勿與賊爭利,朕當出隴收兵運糧以給汝。天其或者正訓予也”(《晉書·符堅載記》)。然後帶著幾百騎兵並中山公苻詵、張夫人遁入五將山(今陜西岐山東北)中。六月,苻宏守長安不支,率數千人逃往武都(今甘肅成縣西),後輾轉投奔東晉。慕容沖進入長安,縱兵大掠,軍民死傷無數。

    七月,姚萇遣將領吳忠進五將山圍捕苻堅。秦兵四散逃竄,隻剩下侍從十餘人留在苻堅身旁,苻堅神色自若,端坐地上進食。不一會兒,吳忠領兵到,捕送苻堅至新平。八月,姚萇索取傳國璽,還說:“萇次膺符歷,可以為惠。”苻堅橫目怒罵:“小羌乃敢幹逼天子,豈以傳國璽授汝羌也,圖緯符命,何所依據?五胡次序,無汝羌名。違天不祥,其能久乎!璽已送晉,不可得也。”姚萇又遣尹緯求苻堅舉行禪代儀式,苻堅仍罵聲不絕:“禪代者,聖賢之事。姚萇叛賊,奈何擬之古人”(《晉書·符堅載記》)!以求速死。並對謂張夫人說:“豈可令羌奴辱吾兒”(《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六》)。於是先殺符寶、符錦。八月辛醜(公元385年10月16日),姚萇於新平佛寺中縊殺苻堅,時年四十八。張夫人、中山公符詵皆自殺。後秦將士感念苻堅往日待已的恩義,皆為之哀慟。

    苻宏後輾轉歸降東晉,歷位輔國將軍。義熙元年(405年),因謀叛被誅。

    北方分裂的局面也一直延續到元嘉十六年(439年),才由另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北魏太武帝拓跋燾重新統一瞭北方。

    點評:苻堅雄才大略,與中國歷代名帝相比,皆毫不遜色。但他的結局卻是悲慘異常,令人為之容。苻堅最後之所以失敗,司馬光曾經引用古人的話評論說:“論者皆以為秦王堅之亡,由不殺慕容垂、姚萇故也,臣獨以為不然。許劭謂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使堅治國無失其道,則垂、萇皆秦之能臣也,烏能為亂哉!堅之所以亡,由驟勝而驕故也。魏文侯問李克吳之所以亡,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何故亡?’對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禦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堅似之矣”(《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六》)。

     苻堅待人寬容,以恩稱著,若是在太平盛世時期,還是可取的。但在戰爭不斷的歲月裡,卻是至命的,若想做一個好的統治者,首先就要恩威並施。曹操在統一北方的過程中,采取“圍而後降者不赦”的措施,對走投無路無路才投降的人,一律誅殺,有效地遏制瞭叛亂的發生。而苻堅則有恩而無威,對叛降者也很少被誅殺,以至於一些人屢次反叛。司馬光評論苻堅此舉時說:“每得反者輒宥之,使其臣狃於為逆,行險徼幸,雖力屈被擒,猶不憂死,亂何自而息哉!”

    《晉書》對其評論如下:“永固雅量瑰姿,變夷眾夏,葉魚龍之謠詠,挺草付之休征,克翦奸回,纂承偽歷,遵明王之德教,闡先聖之儒風,撫育黎元,憂勤庶政。王猛以宏材緯軍國,苻融以懿戚贊經綸,權薛以諒直進規謨,鄧、張以忠勇恢威略,俊賢效足,杞梓呈才,文武兼施,德刑具舉。乃平燕定蜀,擒代吞涼,跨三分之二,居九州之七,遐荒慕義,幽險宅心,因止馬而獻歌,托棲鸞以成頌,因以功侔曩烈,豈直化洽當年!雖五胡之盛,莫之比也。

    既而足己誇世,愎諫違謀,輕敵怒鄰,窮兵黷武。懟三正之未葉,恥五運之猶乖,傾率土之師,起滔天之寇,負其犬羊之力,肆其吞噬之能。自謂戰必勝,攻必取,便欲鳴鸞禹穴,駐蹕疑山,疏爵以侯楚材,築館以須歸命。曾弗知人道助順,神理害盈,雖矜涿野之強,終致昆陽之敗。遂使兇渠候隙,狡寇伺間,步搖啟其禍先,燒當乘其亂極,宗社遷於他族,身首罄於賊臣,貽戒將來,取笑天下,豈不哀哉!豈不謬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