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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蘋(梅妃)簡介

江采蘋(梅妃)簡介

  唐玄宗李隆基的寵妃江采蘋淡裝雅服,姿態明秀,風韻神采,無可描畫,她精通詩文,自比東晉才女謝道韞,尤擅長舞蹈,表演《驚鴻舞》頗負盛名,得到唐玄宗李隆基的贊賞推崇。

  傳為唐代曹鄴所作的《梅妃傳》記載江采蘋最詳細。梅妃姓江名采蘋,莆田(今福建莆田縣)人、父江仲遜,世代為醫。江采蘋聰明過人,9歲時就能誦讀《詩經》中《周南》、《召南》等詩篇,並對父親雲:“我雖女子,期以此為志。”江仲遜便以《詩經·召南》裡《采蘋》一詩的題目為女兒名字,表示對女兒的期望。

  唐玄宗開元中(713—741年),太監高力士出使到福建、廣東一帶,見到豐神楚楚、秀骨姍姍的江采蘋,就收她選入宮中服侍唐玄宗,大受寵幸,唐玄宗自得江采蘋,視宮中粉黛如塵土。江采蘋癖愛梅花,所居之處遍植梅樹,每當梅花盛開時,賞花戀花,留連忘返,唐玄宗戲名曰梅妃。梅妃不僅以美貌受寵,更以表演《驚鴻舞》得到樂舞行傢唐玄宗的專寵。唐玄宗曾當著諸王面稱贊梅妃“吹白玉笛,作《驚鴻舞》,一座光輝”。

  據王克芬《梅妃與<驚鴻舞>》一文考證,《驚鴻舞》可能有描繪鴻雁飛翔的動作和姿態,這種模擬飛禽的舞蹈,在我國有深遠的傳統,相傳原始社會時期的“鳳凰來儀,百獸率舞”中的“鳳凰來儀”,當是人模擬鳥類動作的舞蹈;戰國青銅器上有人扮鳥形的舞蹈圖像;漢代百戲中有扮大雀而舞的記載;漢畫像石中也有人扮鳥形舞蹈的畫面,這些舞蹈大都穿著笨重的鳥形服飾道具,舞蹈起來很不方便。而梅妃的《驚鴻舞》可能著重於用寫意手法,通過舞蹈動作表現鴻雁在空中翱翔的優美形象。唐代詩人劉禹錫《泰娘歌並引》詩中,描寫歌舞伎泰娘雲:“長鬢如雲衣似霧,錦茵羅薦承輕步。

  舞學驚鴻水榭春,歌傳上客蘭堂暮。”看來《驚鴻舞》在當時廣為流傳。唐代人常以“驚鴻”來形容舞態優美輕盈,作為舞蹈美的審美特征。唐代詩人李群玉《長沙九日登東樓觀舞》詩雲:

  “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翩如蘭苕翠,婉如遊龍舉……慢態不能窮,繁姿曲向終。低回蓮破浪,凌亂雪縈風。墜耳時流盼,修據欲溯空,唯愁提不住,飛去逐驚鴻。”由此觀之,《驚鴻舞》一定是極富優美韻味的舞蹈,舞姿的輕盈、飄逸、柔美、自如,人們可以想像而知。明代裘昌今《太真全史》卷首有幅木刻插圖,題為《驚鴻舞》,描繪梅妃身穿長袖舞衣,長裙曳地,肩披長巾,正在做縱身飛舞動作,猶如驚飛的鴻雁,這就是明代畫傢想象中的《驚鴻舞》。

  梅妃的境遇也十分不幸。唐玄宗奪媳楊玉環入宮封貴妃,梅妃成瞭楊貴妃的情敵,柔和善良的梅妃遠非楊貴妃的對手,漸漸失寵,又被楊貴妃設法貶入冷宮上陽東宮,曾作《東樓賦》以抒心中哀怨。唐玄宗偶於興慶宮中花萼樓思念梅妃,派人悄悄送給梅妃貢珠一解,梅妃吟詩辭謝,《謝賜珍珠》詩雲:

  桂葉雙眉久不描,殘妝和淚污紅綃。長門盡日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唐玄宗讀後悵然不樂,令樂府為詩譜上新曲,曲名叫《一斛珠》。這首詩曾由歌德從英譯本譯為德文、發表在《藝術與古代》雜志上,是中國古詩最早譯為德文的一首。安祿山叛亂,長安城陷,梅妃死於亂兵之手。唐玄宗自蜀歸長安後,求得梅妃畫像,並親題七絕一首。後來在溫泉池畔梅樹下發現梅妃屍體,脅下有刀痕,唐玄宗以妃禮改葬。一代麗人才女的不幸遭遇,得到人們的深深同情。

  有關梅妃事跡還見於宋代莆田人李俊市《莆陽比事》、宋代詩人劉克莊亦有詠《梅妃》詩,明代烏程人吳世美根據《梅妃傳》創作有《驚鴻記》傳奇,因劇中寫梅妃作《驚鴻舞》,故名《驚鴻記》,明清兩代關於隋唐的一些歷史小說如《隋唐演義》等均有梅妃故事,清代戲曲傢洪升《長生殿》也寫到梅妃,蔡東落《唐史演義》寫梅妃故事時依據曹鄴的《梅妃傳》,今日京劇舞臺上有《梅妃》一劇,《中國名人名勝大辭典》,收梅妃作為歷史名人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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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以其清雅脫俗、孤傲高潔,曾受到無數文人雅士的鐘愛和贊賞。吟梅頌梅的詩詞也無以數計,但要說到真正的知梅嗜梅,並將梅品溶入自己靈魂的,莫過於唐玄宗寵愛一時的梅妃江采蘋瞭。

  江采蘋是福建莆田珍珠村人,出生於唐玄宗先天元年,父親江仲遜是一位飽讀詩書又極賦情趣的秀才,且精通醫道,懸壺濟世,是當地一位頗有名望的儒醫。江傢傢境富足,隻生有江采蘋一人,卻並不因為她是個女孩、斷瞭江傢香火而不悅,反而倍加珍愛,視為掌上明珠。早在江采蘋初解人事時,不知是什麼契機而愛梅如狂,深解女兒性情的江仲遜不惜重金,追尋各種梅樹種滿瞭自傢的房前屋後。深冬臨春的時節,滿院的梅花競相開放,玉蕊瓊花綴滿枝椏,暗香浮動,冷艷襲人,仿佛一個冰清玉潔、超脫凡塵的神仙世界。幼小的江采蘋倘佯在梅花叢中,時而出神凝視,時而聞目聞香,日日夜夜陶醉在梅花的天地中,不知寒冷,不知疲倦。在梅花的熏染下漸漸長大的江采蘋,品性中深深烙下瞭梅的氣節,氣度高雅嫻靜,性格堅貞不屈,剛中有柔,美中有善;配上她漸漸出落得秀麗雅致的容貌、苗條頎長的身段,仿佛就是一株亭亭玉立的梅樹。

  生長在書香門第,她父親又極賞識她的穎慧,自小就教她讀書識字、吟誦詩文,江仲遜曾向友人誇口道:“吾雖女子,當以此為志:“唐朝時期人們思想較為開放,加之江仲遜是一位開明秀才,因此,對女兒寄予如此重望是不足為怪的。江采蘋確實不享父望,九歲就能背誦大本的詩文;及笄之年,已能寫一手清麗俊逸的好文章,曾有“蕭蘭”、“梨園”、“梅亭”、“叢桂”、“鳳笛”、“破盃”、“剪刀”、“綺窗”等八篇賦文,在當地廣為人們傳誦和稱道。除詩文外,江采蘋對棋、琴、書、畫無所不通,尤其擅吹奏極為清越動人的白玉笛、表演輕盈靈捷的驚鴻舞,是一位才貌雙全的絕世女子。因此,遠近的年輕人都感嘆道:“不知誰傢兒郎有此福氣,能夠娶得江采蘋為妻,真是三生有幸啊!”

  最終這朵惹人愛慕的梅花落到誰傢園中瞭呢?這有福氣的兒郎不是別人,正是風流豪邁一世的當朝皇帝唐玄宗。

  身處遙遠南國的江采蘋為什麼會進入皇宮為妃呢?這得從高力士替唐玄宗選美說起。當時正值玄宗開元盛世,才識蓋世的唐玄宗李隆基治國有方,國傢興盛,四海承平,內有賢相,外有名將,一派昌榮之景;志滿意得的唐玄宗漸漸開始追求享樂,優遊宮苑,享受聲色犬馬之樂。於是擴建宮室、創設梨園、廣征美女、巡幸狩獵,無不窮奢極欲,極盡鋪張豪華之能事。歲月在安樂中飛快地流逝,朝廷名相姚崇、宋璟,及得力大臣張說、王琚等相繼謝世,接著韓休、張九齡等素為唐玄宗所敬畏的大臣也先後告老還鄉。一時朝中得力之臣銳減,唐玄宗似乎失去瞭可以自如揮灑的臂膀,不由地產生瞭蕭瑟垂暮之感,曾豪壯一時的他也不得不感嘆歲月的無奈。緊接著,深受玄宗寵愛的蕭淑妃因產後血虛突然離開瞭人世,這一打擊對唐玄宗而言,絕不亞於失去眾賢臣;別看唐玄宗是一個位極至尊的雄傑人物,卻極重兒女之情,雖有後宮佳麗數千人,卻對蕭淑妃情有獨鐘,心靈最深層的愛系掛在蕭淑妃身上。蕭淑妃的卒亡使唐玄宗不勝悲痛,曾一度失去瞭對兒女之情的興致,焚燒瞭宮中的珠玉錦繡,放出宮女數千人,自己則沉緬於往日的追憶之中,日見衰萎。面對唐玄宗的景況,玄宗的心腹宦官,曾經屢參機要政事、迭建奇功、倍受重用的高力士,不免憂心忡忡,擔心玄宗從此一蹶不振;於是,力勸唐玄宗征選天下絕色多情美女,借以改變目前枯寂的心境。

  唐玄宗被高力士勸說得動瞭心思,但他認為,如果按慣例由各郡、州、縣推選美女。選出的不過是些庸脂俗粉而已,於是改由高力士親自出馬,選人在精不在多,而且要在秘密中進行,不必驚擾地方官府,就這樣,高力士領瞭密旨,輕車簡從秘密出京,從漢江順流向東,經江漢、廣陵、錢塘而至閩地,各處明察暗訪,著力搜尋,卻終無滿意的人。到瞭閩地後,一日在茶樓品茶,實際上也是為瞭探聽一些社會上的風聞。突然聽到一群儒雅的年輕茶客提到江采蘋,眾口一致地稱贊她才貌無雙、知書達禮、性情溫婉、清秀脫俗;高力士心中不由暗喜,想到:“這正是皇上此刻最需要的女人啊!”

  於是,高力士來到珍珠村,暗中觀察瞭江采蘋好幾天,認定果然是一個清麗絕世的女子。他接著以宮廷特使的身份來到江傢,表明來意,江傢自然也隻有應承的份。於是以重禮相聘,攜江采蘋回來長安。到長安時,正值梅花盛開,高力士早已探知江采蘋性喜梅花,人品又可與梅花比潔,為瞭使人與花相得益彰,他特意在梅林深處安排下酒宴,請唐玄宗臨視江采蘋。唐玄宗龍駕停在梅林旁,徒步進入梅林,涼風微拂,清香襲面,玉鑿冰雕般的梅花映入眼簾。困鬱已久的他感覺到一絲怡人的清新。待見到江采蘋,隻見她淡妝素裹,含羞低眉,亭亭立在一株盛開的白梅下,人花相映,美人如梅,梅如美人,煞是清雅宜人,唐玄宗頓時心喜,積鬱為之煙消雲散。在美人的陪侍下,唐玄宗開懷暢飲,江采蘋言語文雅,性情溫柔,使唐玄宗感到一種溫馨的撫慰,對她產生瞭深切的愛憐之意。待問到江采蘋擅長何藝時,采蘋回稟能吹笛。於是命人取來白玉笛,朱唇輕啟,吹出一段《梅花落》,笛聲清越婉轉,吹笛人儀態萬方,四周的梅樹隨著笛音不時撒落幾許花瓣,唐玄宗仿佛置身於瓊樓玉宇,不知是天上、還是人間。隨後,江采蘋又奉旨表演瞭一段驚鴻舞,身影輕如飄雪,衣帶舞如白雲,使得唐玄宗不知不覺地又進入瞭另一個幽雅靈逸的世界。從此,唐玄宗對江采蘋愛如至寶,大加寵幸,封其為梅妃,命人給她所住宮中種滿各式梅樹,並親筆題寫院中樓臺為“梅閣”、花間小亭為“梅亭”。後宮佳麗雖多,唐玄宗自此不復他顧。

  唐玄宗是個重感情的人,對兄弟十分友愛,宋王成器,申王成義,是玄宗之兄;歧王范、薛王叢是玄宗之弟。玄宗即位之初,時常長枕大被與兄弟同寢,不時設宴與兄弟同樂,還曾在殿中設五幃,與各王分處其中,談詩論賦,彈奏絲竹,議謀國事,相處得十分融恰。唐玄宗獲得梅妃後,迫不及待地想介紹給他的諸位兄弟,於是特設一宴招待諸王,席間他得意地向兄弟們稱道:“這是梅妃,朕常稱其為梅精,能吹白玉笛、作驚鴻舞,今宴諸王,妃子可試舞一曲。”

  梅妃先是吹奏白玉笛一曲,笛音曲折婉轉,引人神馳。宋王成器也善吹笛,歧王范善彈琵琶,玄宗更是妙解音律,五位兄弟都十分領會梅妃笛聲的神韻。笛聲剛落,梅妃又翩翩起舞,漫舞輕廻,如驚鴻般輕盈,如落梅般飄逸,五人又看得如癡如醉。

  舞罷,唐玄宗命人取出珍藏的美酒“瑞露珍”,讓梅妃用金盞遍斟諸王,當時薛王已醉,恍惚中被梅妃的儀態迷住,一時神魂顛倒,竟然伸出腳來,在桌下勾住梅妃的纖足糾纏不放。梅妃竭力保持鎮靜,不動聲色使力爭脫,轉身躲入梅閣不肯再出來。玄宗發覺後問道:“梅妃為何不辭而去?”左右答稱:“娘娘珠鞋脫綴,綴好就來!”等瞭一會,不見出來,玄宗再次宣召,梅妃派人出來答復說:“娘娘突然胸腹作痛,不能起身應召。”沒有梅妃助興,這一夜的兄弟宴樂也就到此結束瞭。

  嫻淑識體的梅妃並沒有把薛王調戲她的事張揚出來。但是薛王第二日早晨酒醒,想起昨夜宴席上的荒唐行為,不禁大為驚懼,於是袒肉跪行來到宮中,向玄宗請罪,羞愧地說:“蒙皇上賜宴,不勝酒力,誤觸皇嫂珠履,臣本無心,罪該萬死!”唐玄宗寬容道:“汝既無心,朕也就不予追究。”事後,玄宗回後宮問起梅妃,梅妃情知薛王是酒後失態,所以不願意讓玄宗知道,擔心影響兄弟之情,玄宗問她時,她還竭力否認。見她如此顧慮皇傢骨肉之情,大度地息事寧人,唐玄宗對她不由得又產生瞭一種既愛且敬的心意。

  又一個霜冷梅開的日子,一同踏雪嘗梅的唐玄宗對梅妃說:“久聞愛妃才高,入宮前所作八賦,翰林諸臣無不贊嘆稱絕,卿既然酷愛梅花,何不即景作一梅花詩?”梅妃謙和地答道:“賤妾鄉野陋質,怎能有大雅之作,謹以詠梅花小詩一首,聊為陛下佐酒。”隨即信口吟出:

  一枝疏影素,獨抗嚴霜冷;

  早晚散幽香,香飄十裡長。

  吟完,玄宗正要誇贊,忽然內臣報嶺南刺史韋應物。蘇州刺史劉禹錫求見,這兩位都是當時著名的詩人、儒官,因聽說梅妃愛梅,又能吟詩作賦,心生敬慕,特挑選瞭當地的奇梅百品。星夜兼程,送到長安晉獻。梅妃和玄宗都十分高興,命人植在梅妃院中,重賞瞭韋應物和劉禹錫,並把梅妃所寫詠梅詩賜與二人品嘗,兩位大傢讀後贊道:“果然詩如其人,是仙中女子呀!”

  這天雪霽初晴,玄宗與梅妃在梅閣臨窗賞梅奕棋。梅妃自小精於棋道,兩人對奕,玄宗屢屢敗北,因而頗有些不悅。善解人意的梅妃起身笑道:“此為雕蟲小技,誤勝陛下,請不要放在心上;陛下心系四海,力在治國,賤妾哪裡能與陛下爭勝負呢!”一番話說得入情入理,玄宗也就為之心中釋然瞭,暗暗為梅妃的賢淑達理而欣慰。

  梅妃受玄宗專寵達十年之久,這期間,梅妃以自己的品性和賢德影響著唐玄宗,使玄宗以德治國,整個國傢繼續保持著開元盛世的強盛。開元二十八年,唐玄宗在驪山行宮遇到瞭自己的兒媳、壽王妃楊玉環,一下子被她的美艷和嬌媚所迷惑,從此再也不能放下,至天寶四年八月,終於冊立楊玉環為貴妃。自從楊玉環進宮後梅妃在玄宗心目中的地位逐漸降低,楊貴妃與梅妃成瞭並立於玄宗後宮的兩株奇葩,如果說梅妃象一株清雅高潔的梅花,楊玉環則以其豐腴嬌艷取勝,宛如一株艷麗富貴的牡丹,兩人一瘦一肥,一雅一媚、一靜一動,形成瞭鮮明的對比。此時已過花甲之年的唐玄宗,十幾年面對孤芳自賞、淡雅潤靜的梅妃,不免有些意興闌珊;而突然出現的楊貴妃,不但豐滿性感的體態充滿瞭逼人的誘感,還有她那熱烈的情感、媚人的眉目、活潑的性格,就象一團熾熱的烈火熏灼著已近暮年又不甘衰老的唐玄宗,深深地吸引著原本充滿活力的玄宗。於是楊貴妃與梅妃開始瞭後宮中的明爭暗鬥。

  楊貴妃接受冊封後不久的一天,梅妃寫瞭一首詩送給玄宗,詩雲:

  撇卻巫山下楚雲,南宮一夜玉樓春;

  冰肌月貌誰能似,錦繡江天半為君。

  詩中表面上贊嘆楊貴妃的美貌,其實際上是在諷刺她從壽王府中轉入皇宮,迷惑皇帝,耽誤朝政,並譏嘲她如月般的癡肥。

  這首詩被楊貴妃看到後,報以一聲冷笑,隨即取一錦箋,也寫下瞭對梅妃的評價:

  美艷何曾減卻春,梅花雪裡減清真;

  總教借得春風草,不與凡花鬥色新。

  唐玄宗為她的詩鼓掌稱好,梅妃卻深知詩中的含意是說她瘦弱不堪,而且也受寵得過頭瞭,那能與新春的鮮花爭奇鬥妍呢!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這裡,唐玄宗的感情重心已由梅妃轉到瞭楊貴妃,梅妃日漸感受到瞭冷落。然而,性情潑辣的楊貴妃並不就此罷休,時時在玄宗面前數落梅妃的種種不是。終於讓梅妃被迫遷入上陽東官,過著形同冷宮的淒清歲月。

  楊貴妃象一團火,撩拔著唐玄宗的情欲,使他為之心惑神迷。而且楊貴妃還招來瞭她的大姐韓國夫人、三姐虢國夫人以及八姐秦國夫人,她們簡直就是四株奇香異花,環繞在唐玄宗四周,粉白黛綠,奇幻萬千,使得垂垂老矣的玄宗感受到瞭一種新鮮而強烈的刺激,終日與她們周旋嬉鬧,無暇顧及朝政,更沒有精力來管上陽東宮的梅妃瞭。

  然而,過度的香艷又讓人思念淡雅的好處。唐玄宗雖然有一段很長時間不曾與梅妃見面,但是每當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便不由自主地會想起她的淡妝倩影和貞靜悠們的神態來,特別是風晨雨夕和雪飄梅開的時候,常常泛起一股似水柔情與刻骨相思。

  又是梅花綻放的季節,唐玄宗漫步梅園,睹花思人,心中暗生一絲悲涼,這天晚上借口身體不適,沒去楊貴妃宮中,獨宿在翠華西閣。夜深人靜,梅妃淡雅的身影象一陣清風似的拂入他的心頭,於是密遣一貼身小太監。用梨園戲馬到上陽東宮馱梅妃前來敘舊。見到略帶驚慌的小太監,梅妃有些吃驚地問道;“既然是陛下寵召,為何要深夜暗中而來?”小太監囁嚅地回答:“想必是擔心貴妃娘娘知道。”梅妃對此大惑不解,心想:“堂堂一國之君,為何如此怕那個肥婆?”

  雖然梅妃覺得心中窩囊,但又不忍玄宗久等,還是梳洗打扮瞭一番,乘馬來到瞭翠華西閣。兩人一見,恍惚覺得分別瞭一個世紀,梅妃更見消瘦而益顯清雅,玄宗也比過去略顯蒼老,一雙舊日鴛鴦又相擁在一處瞭。玄宗輕憐蜜愛,梅妃關切知人,說不盡地纏綿悱側,不知不覺就相擁坐談到瞭金雞報曉。朦朧的晨光中,閣前突然閃現出金步搖翠,緊隨著一陣環佩叮哈,內侍驚報:“貴妃娘娘已到閣前,如何是好?”

  唐玄宗聞報一陣驚慌,連忙穿衣起身,抱著梅妃,把她藏到屋內夾墻中。楊貴妃不待宣召,推門而入,劈頭問玄宗:“梅精在何處?”玄宗假裝若無其事地回答:“不是在上陽東宮嗎?”楊貴妃接著狡黠地說:“何不宣來,我們一同到驪山溫泉享樂一番!”玄宗不知如何對付瞭,隻好支支晤晤,最後索性裝聾作啞。然而一慣驕潑的楊貴妃決不善罷幹休,柳眉倒豎,停然大怒道:“肴核狼藉,禦榻下有婦人金釵,枕邊留有餘香,這夜是何人為陛下侍寢,歡睡到日出還不視朝,陛下可去面見群臣,妾在這裡等陛下回來。”

  唐玄宗見她如此放肆,有些惱羞成怒,拉上錦被面朝床裡又故意睡去,悻悻地說:“今日身體不適,不能視朝!”楊貴妃眼看事情鬧僵;拿出看傢本領,裝癡賣嬌,哭鬧瞭一番,然後憤憤地回娘傢去瞭。玄宗心裡不樂,暗想:“堂堂一個位極至尊、富有四海的大唐天子,竟然受制於一個潑辣的小妒婦,可悲可嘆!”

  此時,梅妃心裡也是這麼想:“皇帝召幸妃子,原本是名正言順的事,何苦深夜密召,現在又躲躲藏藏,象是犯瞭什麼不可告人的罪過,究竟是怕什麼呢!真的要是當面鑼、對面鼓地鬧開瞭。又能怎麼樣呢?”然而,她這位英武絕倫的皇帝丈夫,居然這樣驚慌失措,可見對楊氏懼怕已深,實在讓她又憐又恨。楊貴妃走後,唐玄宗和梅妃都覺得興味索然,玄宗翻身睡去;梅妃在小太監的護送下,匆匆返回冷寂的上陽東宮。

  玄宗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身邊不見瞭梅妃,一問才知是小太監把她送走瞭,一股無名的怨氣猛然迸發出來,怒氣沖沖地命人將小太監推出斬首。可憐這個尚未成年的小太監,在楊貴妃與梅妃的愛情爭奪戰中,莫名其妙地成瞭犧牲品。

  也許有人會說:“楊貴妃賭氣回瞭娘傢,正好把機會留給瞭梅妃,她可以借機重振旗鼓,把唐玄宗的心又拉回自己身邊啊!”然而,事情並非如此簡單,一來是自從楊玉環進宮後,楊傢姊妹紛紛得寵,楊玉環雖然暫時離開,另外三個姊妹還是會把唐玄宗緊緊抓住的;二來是這些年唐玄宗的感情重心,已轉到楊貴妃身上,並不是能說變就變的;三是梅妃天生們雅貞靜的性格,在愛情上不善於主動進攻,因此也就一任良機在眼前溜走瞭。

  梅妃獨居上陽東宮,整日無精打彩,鬱鬱寡歡。這天黃昏,忽聞嶺南有驛使到來,梅妃猛然精神一振,以為是象往日上一樣,嶺南刺史萬裡迢迢呈獻梅樹。但久久不見有人來上陽東宮稟告,經打聽才知,是呈獻荔枝給楊貴妃享用的,因楊貴妃嗜食荔枝,所以嶺南派人以竹筒盛著新摘的荔枝,快馬飛騎火速送到長安。昨日送梅今送荔,前思後想,怎不叫梅妃黯然神傷,身世浮沉,方知人情冷暖,今非昔比,梅妃不由得淚滿衣襟。楊貴妃回娘傢不久,唐玄宗不堪思今,派特使把她接回宮中,這次送來的荔枝,也是特地為給她消氣的。

  冬盡春回,翠率樓上一片花團錦簇,唐玄宗正在這裡召見遠道前來進貢的扶桑國使者。貢品中有許多晶瑩絢麗的珊瑚與珍珠,看得唐玄宗眼花鏡亂,這時忽然想到瞭梅妃,又已是許久不曾顧及她瞭,於是命左右密封一斛珍珠賜給梅妃,是舊情難忘,也是一種憐憫和補償的心意。梅妃此時已是心冷至極,突然見到賜品,委屈與怨恨同時湧上心頭,連同湧上的還有她清高孤傲的品性,竟然冒著忤旨之險,斷然拒絕接受賜品,把珍珠原封不動地退瞭回去,同時附上詩一首:

  柳葉蛾眉久不描,殘妝和淚濕紅綃;

  長門自是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玄宗見詩悵然不樂,楊貴妃在一旁則添油加醋,說瞭許多風涼話。玄宗對此百般感慨,覺得詩意幽怨,情意頗深,於是讓梨園子弟譜上樂曲,在宮中演唱,名叫“一斛珠”,後世的“一斛珠”曲牌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春去秋來,梅妃在上陽東宮已經度過瞭十年寂寞歲月,常常對花臨月,悲嘆流光易逝、青春不再,她不知道玄宗的心目中,是否還有她梅妃的一絲影跡。一天,她特地把高力士找來尋問,高力士勸慰道:“皇帝絕對忘不瞭梅妃,隻是礙著貴妃娘娘的面,無可奈何罷瞭!”既然皇帝舊情不忘,於是梅妃心中又萌生瞭一線希望,慎重地對高力士說:“我聽說漢代陳皇後遭冷落後,幽居在長門宮,曾以千金買通司馬相如,為她作瞭‘長門賦’獻給漢武帝,武帝見賦動情,陳皇後因而又重受恩寵。今天難道就沒有象司馬相如那樣的才子嗎?我也不惜千金,請您為我找一位這樣的才子,作賦以感動皇上可以嗎?”

  在這場愛情的爭奪戰中,楊貴妃那一方是人多勢眾,風頭正盛;而梅妃這邊則人單勢薄,眼看已敗下陣來。俗話說:“樹倒猢猻散”,雖然梅妃是高力士一手選撥出來的,但在梅妃失勢的時候,他也不願再站在梅妃一邊而得罪貴妃娘娘。礙著情面,高力士不便拒絕,因而順水推舟地說:“一時之間,沒有合適的人選,娘娘文才絕世,遠勝漢代陳皇後,為何不自作一賦獻給皇帝呢?”

  梅妃覺得他說得在理,求人不如求已,自己心中確實埋著許多感慨需要陳述,幹是微笑點頭,回房中苦苦構思,寫成一篇“樓東賦”:

  玉監塵生,風整香殄;懶蟬鬢之巧梳,閉縷衣之輕練。苦寂寞子恵宮,但註思手蘭殿;信標梅之盡落,隔長門而不見。況乃花心颶恨,柳眼弄愁,暖風習習,春鳥啾啾。樓上黃昏兮,聽風吹而回首;碧雲日暮兮,對素月而凝眸。溫泉不到,憶拾翠之舊事;閑庭深閉,嗟青鳥之信修。緬失太液清波,水光蕩浮;笙歌賞宴,陪從宸遊,奏舞鸞之妙曲,乘畫益之仙母。君情繾綣,深敘綢繆;誓山海而長在,似日月而靡休。何期嫉色庸庸,妒心沖沖,奪我之愛幸,斥我手幽宮。思舊歡而不得,相夢著乎朦朧;度花朝與月夕,慵獨對乎春風。欲相如之奏賦,奪世才之不工;屬然吟之未竟,已響動手疏鐘;空長嘆而掩袂,步躊躇乎樓東。

  賦寫成後,梅妃又用心謄正,派人送給唐玄宗。唐玄宗看完“樓東賦”,回憶起如煙的往事,嗟嘆良久,更想起梅妃的許多好處,不由地對她心有愧意,連續幾天愁眉不舒。楊貴妃知道這件事後,竟氣憤地奏稱:“梅精江采蘋,竟敢惜賦宣泄不滿,惹怒陛下,實應賜死!”玄宗頗不耐煩地說:“她無聊作賦,用來抒發心中積鬱,通篇毫無謊言狂語,怎麼能賜死?”

  梅妃苦心經營的“樓東賦”,原本已觸動瞭玄宗的愛憐之心,但經楊貴妃的一攪和,也就沒有什麼實際效果瞭。梅妃在上陽東宮企盼著“樓東賦”給他帶來些命運的轉機,但終究象是石投大海,隻是開頭時泛起些輕微的漣漪,並沒有產生預期的震撼效應。

  接著,“安史之亂”暴發瞭,唐玄宗攜楊貴妃逃往西南,倉猝之中沒有來得及帶走上陽東宮的梅妃。後長安陷落,城中一片兵荒馬亂,梅妃孤苦無依;既害怕又怨恨,她思量:“昔日曾蒙皇上恩寵,今天雖被拋棄,但也不可辜負君恩,如果不死,必定會被賦寇糟踏。”為瞭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本就已對前途失去信心的她,決定自己把自己送向生命的終點。於是,她取瞭一束白綾,掛在樓前一株古梅樹上,然後慢慢把頭伸進結好的套中,準備在自己喜愛瞭一生的梅樹上結束自己的一生。就在她氣息將絕的時候,突然沖進瞭一位白衣女子,一身短靠,手持一柄長劍,斬斷白綾,救下梅妃,用白驢把她載到瞭白雲山中的小蓬瀛修真觀。

  後來,楊貴妃被逼死在馬嵬坡,軍隊重振,平息瞭戰亂,收復瞭京城。這裡,唐肅宗早已在靈武即位,玄宗被尊為太上皇,從蜀中返回長安後,閑居在興慶宮中。英武一世的唐玄宗,已真正進入瞭暮年,再也無需操心政事,基本上靠回憶打發時光,在往事的追憶中,他最多的就是思念楊貴妃和梅妃。

  楊貴妃已無緣再見,而梅妃下落不明。高力士從一個擅長繪畫的舊臣手中求得一幅梅妃畫像,神情酷似,獻給玄宗聊慰思念之情。玄宗見畫後,沉默良久,一陣長嘆後,提筆在畫上題下一首七絕:

  憶昔嬌妃在紫宸,鉛華懶禦得天真;

  霜绱雖似當年態,爭奈秋波不顧人。

  題完後擲筆淚下,回想當年那些繁華似錦的日子,愛妃相伴,情意綿綿;而今卻形單影隻地蝸居在興慶宮中,受盡瞭孤獨寂寞的煎熬。失去的太多,處處都使他觸目傷情。飽嘗失意的他,這時才體會出梅妃冷落在上陽東宮的十餘年,是一種怎樣的心境啊!

  後來有人探來消息,說動亂之中梅妃曾被人救走,應該還活在世上。這消息對唐玄宗而言,就象久處幽暗之中突然射進一線光明,他精神為之一振,隨即下詔全國:有知梅妃下落者,立即奏報,必予重賞;有護送來京的,獎予六品官,賜錢百萬。並且調遣手下不少人四處探尋。幾經周折,最後廣平王探得瞭梅妃的消息,並獲得瞭梅妃的一封親筆信,信是寫給玄宗的,信中歷述避亂始末,並滿含深情地寫道:“殘喘餘生,朝夕之間與梅同落,若陛下不忘舊情,讓我重見君顏,有如落花重綴枝頭,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伏候聖詔。”

  玄宗讀信後感懷涕零,迫不及待地在信上批示道:“讓她速返宸傢,勿復徒悲清夜;緬懷舊情,共話新曲。”

  廣平王奉詔派遣香車寶馬、內監宮女,隆重地迎接梅妃入宮。在興慶宮中二人相見,梅妃哭拜在地上久久不起,劫後重逢,悲喜交集,情不自禁;玄宗好言撫慰,一邊勸梅妃,一邊自己也泣不成聲。一曲人間的悲喜劇,此時已演到瞭高潮。

  見禮之後,梅妃想依舊回到上陽東宮,玄宗攬住她說:“向來疏遠瞭梅卿,心中殊感不忍,故有珍珠投贈,並非無情;今當重敘舊好,怎麼能離開我呢?”梅妃於是留在興慶宮中,與玄宗重溫鴛夢,情深意長。兩人相伴賞梅吟月、對弈鼓琴,仿佛又回到瞭從前的歲月,對中間十餘年的事,兩人都盡量避而不談。當時京城中流傳著這樣的民諺;“梅花已逐東風散,梅萼偏能留晚香。”說的就是楊貴妃紅極一時之後,終在馬鬼坡香消玉隕;梅妃則在受盡冷落後,在興慶宮又重新伴君得寵。

  可惜這樣的好景不長,梅妃在戰亂流離中拖垮瞭原本虛弱的身體,回宮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因偶感風寒,體弱無法治愈,最終釀成重疾,半月之後悄悄離開瞭人世。唐玄宗得梅妃而復失,大哭失聲,哽咽地對高力士訴說:“梅妃與朕就象再世姻緣,今又先我而去,命運為何如此悲慘啊?”他用貴妃的禮節厚葬瞭梅妃,又命人在她的墓地四周種滿各種梅樹,並親手為她寫下悼文;

  妃之容兮,如花斯新;妃之德兮,如玉斯溫。餘不忘妃,而寄意於物兮,如珠斯珍;妃不負餘,而幾喪其身兮,如石斯貞。妃今舍餘而去兮,身似梅而飄零;餘今舍妃而寂處兮,心如結以牽縈。

  梅妃江采蘋的一生都與梅緊緊聯系在一起,不但愛梅,而且將梅的品性溶入瞭自己的精神,其清雅高潔,不是俗人所能比擬的。在與楊貴妃的愛情爭奪戰中,她雖然一時屈居下風,但她那種淡雅的風格永遠都不會從多情皇帝唐玄宗的心海中抹掉,不論楊貴妃怎樣的香艷濃烈,總也掩不住梅花那一縷幽幽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