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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敬梓簡介

范進中舉教學設計

課文研討

一、整體把握

這個故事是《儒林外史》中極為精彩的篇章之一。主人公范進是個士人,他一直生活在窮困之中,又一直不停地應試,考瞭二十多次,到五十四歲才中瞭個秀才。本文寫他接著參加鄉試又中瞭舉人一事,文中運用誇張的手法生動地描繪瞭他那喜極而瘋的形象,深刻地揭露瞭這個士人的醜惡靈魂,同時通過他的命運變化反映瞭世態的炎涼。

故事情節的發展大致可以劃為五個層次:

(1)范進中秀才後回到傢裡,丈人胡屠戶前來賀喜。這其實是前面情節的尾聲,放在這篇節文裡卻跟某些小說裡的背景有幾分相似,因為范進中瞭秀才,這就取得瞭考舉人的資格。此外,從胡屠戶教訓范進的話裡可以看出,中瞭秀才並未從根本上改變范進的社會地位,還不能滿足他追求功名的願望。

(2)范進為去省城參加鄉試向胡屠戶借盤纏,反遭辱罵,他不甘心,居然瞞著丈人前往應試。范進此舉固然是受到瞭他宗師的鼓勵,但如果不是急切地艷羨功名富貴,斷然不會有這麼大的膽量──從他置老母和妻子挨餓於不顧,也可以看出這一點。這是情節的開端。

(3)發榜之日,在斷炊的情況下,范進奉母命到集上去賣雞。去瞭將近兩個時辰,中舉的喜報忽到,鄰居趕緊去集上把他拉瞭回來。這是情節的發展,因為范進的命運從此將發生巨大的變化:從被人藐視的“現世寶”變成受人尊重的“老爺”。但范進本人此刻尚未見到喜報,他不敢信以為真,還要靠賣雞來“救命”,這又曲折地反映瞭他自20歲開始應考以來一連串的失敗在心頭留下的沉重的屈辱感。

(4)范進見到瞭喜報,因歡喜狠瞭,痰迷心竅,昏倒在地,救醒後又發起瘋來,拍著笑著,不顧一切地走到集上去;多虧一位報子出瞭個好主意,找來胡屠戶,狠狠地打瞭他一個嘴巴,這才清醒過來,不瘋瞭。這是一場喜劇,是這個故事的高潮。范進在發瘋過程中始終隻說著一句話:“噫!好!我中瞭!”反映瞭他幾十年來追求功名富貴達到瞭神魂顛倒的地步。胡屠戶在這場喜劇中對范進畢恭畢敬,把范進捧上瞭天,充分暴露瞭他趨炎附勢的嘴臉。

(5)范進剛從集上回傢,舉人出身、曾做過一任知縣的張靜齋來訪,贈金又贈房。這是故事的結尾,說明范進的社會地位陡然上升,真是“今非昔比”瞭。

從這個故事不難看出,封建時代的科舉制度是套在讀書人身上的精神枷鎖。

二、問題研究

1.范進形象具有怎樣的典型性?

清閑齋老人在《儒林外史·序》中曾指出:“其書以功名富貴為一篇之骨:有心艷功名富貴而媚人下人者;有倚仗功名富貴而驕人傲人者;有假托無意功名富貴自以為高,被人看破恥笑者;終乃以辭卻功名富貴,品地最上一層為中流砥柱。”這裡說的前三類人都是小說作者所批判的對象。

范進大概可以歸入閑齋老人說的“下人”一類。“下人者”,對人低三下四之謂也,更確切地說,就是對來自周圍人們的侮辱、輕蔑和嘲笑都默默接受下來,不敢有絲毫的反抗。范進的“下人”,確實“下”得出奇。例如,在他中瞭秀才之後,胡屠戶依舊說他是“現世寶”,他居然“唯唯連聲”,不作辯解;為參加鄉試去借盤纏,又被胡屠戶“一口啐在臉上,罵瞭一個狗血噴頭”,他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話,也僅止於“摸門不著”而已──如此“下人”,簡直到瞭麻木的地步!真可謂卑怯之至,屈辱之至。對胡屠戶如此,對其他人也如此。

范進這種性格是在他三十多年場屋困頓的生涯中形成的。三十多年來,他懷著對功名的熱切期望不斷地應試,又不斷地失敗,除瞭周圍人們的輕蔑和嘲弄外,他什麼也沒有得到。他終於考上瞭秀才,可是人們都認為,是宗師憐憫他,“舍與”他的。他幾乎陷入瞭絕境,當鄰居到集上尋他,告訴他已經中舉的喜訊,他怎麼也不敢相信就是這種近乎絕望的心理反映。

2.胡屠戶的形象有什麼意義?

胡屠戶是個嫌貧愛富、趨炎附勢的市儈。范進中舉前,被他視為“現世寶”“爛忠厚沒用的人”,連中瞭秀才也是他“帶挈”的;對范進希圖中舉,又極盡諷刺嘲弄之能事,什麼“癩蝦蟆想吃起天鵝肉”啦,什麼“尖嘴猴腮,也該撒拋尿自己照照”啦,一派粗鄙的話,不堪入耳。待到范進果真中瞭舉,他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稱范進為“賢婿老爺”,當眾誇范進“才學又高,品貌又好”,把范進真的捧上瞭天──說他是“天上的星宿”。胡屠戶對范進的態度前後截然不同,說穿瞭,就是因為“姑老爺今非昔比,少不得有人把銀子送上門來給他用”。由此看來,此人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瞭金錢欲。

3.作者是怎樣運用諷刺手法的?

《儒林外史》是一部社會諷刺小說,它像一面鏡子照出瞭科舉制度下形形色色士人的醜惡嘴臉和封建末世衰頹的世風。仔細探究課文的諷刺手法,對我們閱讀這部小說很有幫助。課文的諷刺手法有:

(1)誇張手法

范進因中舉喜極而瘋,在挨瞭一個巴掌後才清醒過來,這是故事的基本情節,是用誇張手法虛構出來的。這看來似乎離奇得很,卻如魯迅所說也是“會有的實情”,因而是可信的。理由是,當時士人熱衷於科舉,一旦功名到手就驚喜若狂,更何況范進20歲開始應試至今已有35年,在如此漫長的等待之後,他的願望終於變成現實,又怎能不驚喜得發瘋呢!中舉,對范進來說自然是榮耀之至,但挨巴掌卻是受辱,榮而後辱,這是作者有意鞭撻他的醜惡靈魂,具有極強的諷刺意義。

(2)對比手法

文中寫胡屠戶用的是對比手法,通過他對范進中舉前後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來揭示他嗜錢如命、嫌貧愛富、庸俗自私的市儈性格。

(3)運用典型細節揭露人物的矛盾

例如,寫范進的瘋態:

……他爬將起來,又拍著手大笑道:“噫!好!我中瞭!”笑著,不由分說,就往門外飛跑,把報錄人和鄰居都嚇瞭一跳。走出大門不多路,一腳踹在塘裡,掙起來,頭發都跌散瞭,兩手黃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眾人拉他不住,拍著笑著,一直走到集上去瞭。

這些細節生動地揭示瞭范進內心和外形的矛盾:就內心而言,他是個勝利者,他感到揚眉吐氣,因而拍著手大笑;他要向周圍的人宣佈自己的宿願已經實現,所以往門外飛跑,跑到集上。但在外形上他卻是個失敗者,頭發跌散,兩手黃泥,遍身是水,如同落湯雞一樣。這就是強烈的諷刺。

又如,寫胡屠戶的貪婪相:

……即便包瞭兩錠,叫胡屠戶進來,遞與他道:“方才費老爹的心,拿瞭五千錢來。這六兩多銀子,老爹拿瞭去。”屠戶把銀子攥在手裡緊緊的,把拳頭舒過來,道:“這個,你且收著。我原是賀你的,怎好又拿瞭回去?”范進道:“眼見得我這裡還有幾兩銀子,若用完瞭,再來問老爹討來用。”屠戶連忙把拳頭縮瞭回去,往腰裡揣……

這裡揭示的是胡屠戶言語和動作的矛盾:銀子已經緊緊地攥在手裡瞭,嘴上卻偏說不要,暴露瞭這個市儈嗜錢如命的本性。

練習說明

一、范進中舉,喜極而瘋,是喜劇,還是悲劇?結合課文的具體描寫,談談你的看法。

這是一道開放題,意在激活學生的思維。應當註意的是,這裡說的“喜劇”“悲劇”僅取其比喻義,不要把它們看做戲劇的類別。但又不是跟這兩個劇種完全無關,例如喜劇常用誇張的手法揭露和嘲笑現實中的醜惡事物或落後現象,而悲劇常常表現有價值事物的毀滅,在討論過程中適當地介紹一點這個方面的常識,可以開闊學生的思路。答案不拘一格,但要言之成理,持之有故。

“課文研討”中已指出,范進喜極而瘋是一場喜劇,理由是:(1)文中寫范進發瘋和胡屠戶打嘴巴都運用瞭誇張手法;(2)揭露瞭當時士人熱中功名的醜惡靈魂和市儈的趨炎附勢的嘴臉;(3)范進終於清醒過來,結局圓滿。但學生如果從人物命運的角度說這是一場悲劇,把一生浪費在科舉考場中,是范進的人生悲劇;把知識分子束縛在科舉制度框架內,扼殺他的獨立的人格和自由的靈魂,是國傢民族的悲劇。鼓勵學生把自己的體會、認識說出來,理由說得充分些。不要強求統一。

二、范進中舉前後,胡屠戶、眾鄉鄰及張鄉紳對他的態度各有什麼變化?這種變化反映瞭當時怎樣的眾生相?

此題意在使學生認識科舉制度下的世態炎涼,這正是范進所處的環境,也是造成他熱衷功名的客觀原因。應註意的是,文中並未直接提到眾鄉鄰和張鄉紳在范進中舉前對他的態度,這可以依據課文中的某些細節來推測。

第一問:胡屠戶態度的變化可用“前倨後恭”四字概括(詳見“課文研討”中有關的部分)。眾鄉鄰在范進中舉前對他漠不關心(范進去省城應試,傢裡餓瞭兩三天;發榜那天早晨范傢斷糧,隻好去集上賣雞。在范傢如此困難的關頭,沒有一位鄉鄰前來過問);中舉後對他熱心幫忙(拿來雞蛋、酒、米等招待報錄人,又到集上去尋范進,細心照顧他)。張鄉紳在范進中舉前對他不屑一顧(從“世先生同在桑梓,一向有失親近”這句話可以看出);中舉後竭力拉攏他(主動前來賀喜,敘“世好”,贈金又贈房)。

第二問:對有錢有勢的人極力巴結;對無錢無勢的人冷漠無情。

三、諷刺是本文突出的藝術特征。閱讀中把你認為好笑的地方標記出來,想一想笑的背後隱含著什麼。

此題意在使學生領略本文諷刺的藝術。

這也是一道開放題。課上說一兩處好笑的地方,作一點分析,無非是示例。課下還可以繼續做,用點評的方式,寫在書上。

答案參見“課文研討”。

教學建議

一、《儒林外史》及其作者的介紹無妨稍稍詳細一點。介紹作者,要突出他反對科舉制度的立場;介紹《儒林外史》,可將重點放在諷刺藝術上。這樣做才能幫助學生理解這篇課文,激發學生閱讀全書的興趣,但不要占用過多的時間。在水平較高的教學班可以把有關資料發給學生,讓學生作介紹。

二、這個故事很長,詳細復述既需要時間,也沒有必要,但說說梗概對培養學生綜合內容的能力、提高口頭表達技巧大有裨益。說梗概之前要先把握各段內容要點,例如第一段主要寫胡屠戶來賀喜時說的三段話(把范進中秀才歸功於自己“積德”;教訓范進如何“做人”;招呼范母和女兒來吃飯),其餘鋪墊的話可以略去不說。說梗概的目的是瞭解故事情節的發展過程,為下一步討論、分析做準備。

三、讀小說當以人物分析為重點。首先要分析好范進,其次是胡屠戶,張鄉紳在文中隻是初次亮相(他的“戲”在下一回),不必單立一項。分析范進,除結合練習一就“悲劇”“喜劇”進行討論外,還可以就“范進在士林中算不算是老實人”這個問題談談各人的看法,目的是認識范進形象的典型意義。

四、在完成練習二之後,最好進一步提高到典型環境上做一點分析,使學生認識范進的典型性格的形成跟社會環境之間的關系。

五、作者的諷刺藝術也是學習的重點。最好先完成練習三,讓學生充分說出文中的可笑之處及其含義,然後引導學生逐步瞭解作者所運用的幾種諷刺手法。

六、科舉制度在我國實行瞭一千四百餘年,讀古代典籍會經常遇到這個問題,學生應當具有這個方面的常識。如果有富餘時間,無妨作點介紹。

有關資料

一、作者與《儒林外史》

吳敬梓(1701—1754),字敏軒,號粒民(現存吳敬梓手寫《蘭亭敘》中蓋有印章:“全椒吳敬梓號粒民印”),晚年又號文木老人,安徽全椒人。

吳敬梓著有《文木山房詩文集》十二卷,今存四卷。

在吳敬梓的一生中,生活和思想都有極大的變化。生活上,他由富裕墜入貧困;思想上,對於功名富貴表示瞭截然相反的看法。他生長在累代科甲的傢族中,一生時間大半消磨在南京和揚州兩地,官僚豪紳、膏粱子弟、舉業中人、名士、清客,他是司空見慣瞭的。他在這些“上層人士”的生活中憤慨地看到官僚的徇私舞弊,豪紳的武斷鄉曲,膏粱子弟的平庸昏聵,舉業中人的利欲熏心,名士的附庸風雅和清客的招搖撞騙。加上他個人生活由富而貧,那批“上層人士”的翻雲覆雨的嘴臉,就很容易察覺到。他在《儒林外史》中對這種種類型的知識分子的精神生活的腐朽作瞭徹底的揭露,真是“如大禹之鑄九鼎,神妙無循形”(旅雲《缽山志》卷四)。更由於生動的藝術形象的塑造,使他的小說詩歌文學作品分外具有吸引和感人的力量。

他一生經歷瞭清朝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當時,出現瞭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萌芽,社會呈現瞭某種程度的繁榮,但,這也不過是即將崩潰的中國封建社會的回光返照,表面的繁榮掩蓋不瞭大廈將傾的事實。雍正、乾隆年間,清朝統治者在逐漸鎮壓武裝起義的同時,就采用大興文字獄,設博學宏詞科以作誘餌;考八股、開科舉以牢籠士人,提倡理學以統治思想等方法來對付知識分子。其中,以科舉制為害最深,影響最廣,使許多知識分子墮入追求利祿的圈套,成為愚昧無知、卑鄙無恥的市儈。吳敬梓看透瞭這種黑暗的政治和腐朽的社會風氣,所以他反對八股文,反對科舉制,不願參加博學宏詞科的考試,憎惡士子們醉心制藝,熱衷功名利祿的習尚。他把這些觀點反映在他的《儒林外史》裡。他以諷刺的手法,對這些醜惡的事物進行瞭深刻的揭露和有力的批判,顯示出他的民主主義的思想色彩。

《儒林外史》原本僅55回。根據程晉芳《懷人詩》,可以證明在吳敬梓49歲的時候已經脫稿(《春帆集》收《懷人詩》十幾首,中有一首註:“全椒吳敬梓字敏軒。”全詩最後四句說:“外史紀儒林,刻畫何工妍!吾為斯人悲,竟以稗說傳。”),但是直到作者死後十多年才由金兆燕給他刻瞭出來。這個刻本,今已失傳。現在通行的刻本是56回,其中最末一回乃後人偽作。

《儒林外史》是我國文學史上一部傑出的現實主義的長篇諷刺小說。魯迅先生評為“如集諸碎錦,合為帖子,雖非巨幅,而時見珍異。”馮沅君、陸侃如合著的《中國文學史簡編》認為“大醇小疵”。全書故事情節雖沒有一個主幹,可是有一個中心貫穿其間,那就是反對科舉制度和封建禮教的毒害,諷刺因熱衷功名富貴而造成的極端虛偽、惡劣的社會風習。這樣的思想內容,在當時無疑是有其重大的現實意義和教育意義的。加上它那準確、生動、洗練的白話語言,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塑造,優美細膩的景物描寫,出色的諷刺手法,藝術上也獲得瞭巨大的成功。當然,由於時代的局限,作者在書中雖然批判瞭黑暗的現實,卻把理想寄托在“品學兼優”的士大夫身上,宣揚古禮古樂,看不到改變儒林和社會的真正出路,這是應該加以批判的。

二、魯迅論《儒林外史》

迨吳敬梓《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時弊,機鋒所向,尤在士林;其文又感而能諧,婉而多諷:於是說部中乃始有足稱諷刺之書。

……時距明亡未百年,士流蓋尚有明季遺風,制藝而外,百不經意,但為矯飾,雲希聖賢。敬梓所描寫者即是此曹,既多據自所聞見,而筆又足以達之,故能燭幽索隱,物無遁形,凡官師,儒者,名士,山人,間亦有市井細民,皆現身紙上,聲態並作,使彼世相,如在目前,惟全書無主幹,僅驅使各種人物,行列而來,事與其來俱起,亦與其去俱訖,雖雲長篇,頗同短制;但如集諸碎錦,合為帖子,雖非巨幅,而時見珍異,因亦娛心,使人刮目矣。

(《中國小說史略·清之諷刺小說》,《魯迅全集》第8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63年版)

三、關於科舉制度

我國科舉制度古已有之,作為一種選拔人才的制度,據記載始於漢代。以下各朝,在此基礎上,或繼承,或變化,但大體都有一套較為完整的選拔人才的科舉制度。

明、清兩代的科舉制度大致相同。下面隻就清代的科舉制度加以簡單的敘述。

清人為瞭取得參加正式科舉考試的資格,先要參加童試,參加童試的人稱為儒生或童生,錄取“入學”後稱為生員(清代有府學、州學和縣學,統稱為儒學)。儒學和孔廟在一起,稱為學宮。生員“入學”後即受教官(教授、學正、教諭、訓導)的管教。清初生員尚在學宮肄業(有月課和季考,後來變成有名無實瞭),又稱為生,俗稱秀才。這是“功名”的起點。

生員分為三種:成績最好的是廩生,有一定名額,由公傢發給糧食;其次是增生,也有一定名額;新“入學”的稱為附生。每年由學政考試,按成績等第依次升降。

正式的科舉考試分為三級:(1)鄉試,(2)會試,(3)殿試。

鄉試通常每三年在各省省城舉行一次,又稱為大比。由於是在秋季舉行,所以又稱為秋闈。參加鄉試的是秀才(生),但是秀才在參加鄉試之前先要通過本省學政巡回舉行的科考,成績優良的才能選送參加鄉試。鄉試考中後稱為舉人,第一名稱為解元。

會試在鄉試後的第二年春天在禮部舉行,所以會試又稱為禮闈,又稱為春闈。參加會試的是舉人,取中後稱為貢士,第一名稱為會元。會試後一般要舉行復試。

以上各種考試主要是考八股文和試帖詩等。八股文題目出自四書五經,略仿宋代的經義,但是措辭要用古人口氣,所謂代聖賢立言。結構有一定的程式,字數有一定的限制,句法要求排偶,又稱為八比文、時文、時藝、制藝。

殿試是皇帝主試的考試,考策問。參加殿試的是貢士,取中後統稱為進士。殿試分三甲錄取。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第一甲錄取三名,第一名俗稱狀元,第二名俗稱榜眼,第三名俗稱探花,合稱為三鼎甲。第二甲第一名俗稱傳臚。

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儒林院編修。其餘諸進士再參加朝考,考論詔奏議詩賦,選擅長文學書法的為庶吉士,其餘分別授主事(各部職員)、知縣等(實際上,要獲得主事、知縣等職,還須經過候選、候補,有終身不得官者)。庶吉士在翰林院內特設的教習館(亦名庶常館)肄業三年期滿舉行“散館”考試,成績優良的分別授翰林院編修、翰林院檢討(原來是第二甲的授翰林院編修、原來是第三甲的授翰林院檢討),其餘分發各部任主事,或分發到各省任知縣。……

(王力《古代漢語》下冊第一分冊,中華書局1963年版)

四、被嚴重扭曲的人格──《范進中舉》評析(郭英德)

“范進中舉”這個片斷選自《儒林外史》的第三回“周學道校士拔真才,胡屠戶行兇查捷報”。這一回寫的是范進中舉的故事。小說描寫廣東學道周進,到廣州上任,先考兩場生員,考完兩場以後,第三場是南海、番禺兩縣的童生來進行考試。童生裡就有范進,范進考完這場考試後就進瞭學,取得瞭第一名,人們稱他為“相公”。范進進瞭學以後想進一步考舉人,考上舉人後人們就會稱他為“老爺”。中舉是科舉考試的一個過程,在我們講評這個故事之前,先簡單介紹一下清代的科舉考試制度。

清代的科舉考試制度分兩個階段,一個是科舉的初步考試,一個是科舉的正式考試。科舉的初步考試有這麼三種,一種叫童試,一種叫歲試,一種叫科試。童試,一般又叫做“小考”。凡童子開始應初試的時候稱做“童生”,童生經過一定的考試選拔,在縣裡面選拔瞭以後到督學進行考試,督學考試合格就可以稱做“秀才”瞭。范進是多年的童生,最後終於考上秀才瞭。秀才每一年考一次,這也是一個選優的過程,這叫“歲試”。每三年還要參加一次大的考試,叫“科試”。每三年考一次,主要是為瞭推舉舉人考試的資格,通過這個考試的提名,便有資格參加舉人的考試。范進剛好趕上童試這一年也是科試的同一年,他考上瞭童試的第一名秀才,自然就有資格參加舉人的考試。這是科舉的初步考試。

接下來是科舉的正式考試,它也有三種:鄉試、會試、殿試。鄉試每三年舉行一次,即在子、卯、午、酉這四個年中的八月舉行鄉試。鄉試考中瞭以後就稱為舉人,舉人實際上是候補官員,有資格做官瞭。按清代的科舉制度規定,舉人可以到吏部註冊,可以取得一定官職,可以當縣官、縣太爺瞭。當然這個職位很少,每年大概就40人到130人的名額。舉人的名額很少,那麼舉人當中候補做官的人就更少瞭,這樣就往往有候補官。這是第一種──鄉試。接下來是會試。會試是緊接著鄉試,在第二年的二月份舉行。鄉試是頭年的八月份考完,第二年的二月是春天,到京城考試,叫“春試”,這就是會試。會試如果考中瞭,稱為進士,進士每年的名額大概有300名左右。會試考完以後還要進行第三場考試──殿試,在會試以後的第二個月,大概在4月份前後。殿試是皇帝在太和殿親自考試,考中後就是欽定的進士,可以直接做官瞭。這是清代的科舉考試制度,自明代開始形成的一套很嚴格的科舉考試制度。

科舉考試的內容主要是八股文。八股文主要測試的內容是經義,《詩》《書》《禮》《易》《春秋》,五經裡選擇一定的題目來進行寫作。題目和寫作的方式都是有一定格式的。八股文中有四個段落,每個段落都要有排比句,有排比的段落,叫四比,後來又叫八股。八股文在當時是非常重要的,它關系到一個人能不能升官,能不能科舉考試中進士升官。所以在小說中說:“當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須講漢唐。”“漢”是指漢代的文章,“唐”指的是唐詩,漢代的文章也好,唐代的詩歌也好,都不如當今皇帝所看重的八股文,八股文在當時是非常重要的。所以當時的人們都一門心思地撲在八股文上,隻有八股文章才能敲開科舉考試的大門。

以上是對清代的科舉制度的一個簡單的介紹。知道瞭清代科舉制度的基本情況,我們就知道范進在科舉仕途上的跋涉是多麼艱難的,也可以知道范進在科舉仕途上都學瞭些什麼書,他學問上的訓練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況。這是瞭解小說的一個基本背景,就是科舉考試彌漫天下,八股文彌漫天下,在這樣的一種社會文化背景當中出現瞭范進這樣一個很特殊的,但在當時又是很普遍的人物。

范進是廣東南海縣人。小說對范進這個人物的描寫分三個段落,第一個段落寫他中舉之前,第二個段落寫中舉之時,第三個段落寫中舉之後。通過這三個段落,我們可以看看在當時科舉制度下,在以八股文來衡量人的學問、文章的這樣一種社會風氣下,一般的讀書人、文人士大夫,他們的心靈是什麼樣的情況。小說通過范進這個人很生動地揭示瞭當時讀書人的心靈。

下面我們先看第一個段落,范進中舉之前。范進中舉之前又分兩個小段:一個是進學之前,就是考中秀才之前;一個是進學之後,即考中秀才之後。進學之前是范進經歷的很漫長的階段。小說寫范進在20歲的時候就開始應考瞭,在30多年當中,他經過十幾場科舉考試。他在小說中一出場,年紀已經是54歲瞭。從20歲到54歲,范進整整考瞭35年的時間。在這35年中,他經歷瞭十二三場的考試,但他始終是一個童生,童生是剛剛起步,參加初試,還沒有真正獲得科舉考試的名分。要有一定的名分,得是秀才,才算進瞭學。沒有秀才的身份就不能進學,還是一個老童生。像范進這樣的老童生在當時是很多的。小說前面描寫的周進也同樣是個老童生。范進也好,周進也好,他們名字都有一個“進”字,可他們通過這麼漫長的科舉道路的跋涉,卻一直進不瞭學,小說這樣描寫是很有意味的。雖然是普普通通的人名,但名字中有一種意味。

小說描寫范進一出場,寫他面黃肌瘦,花白胡須,穿著麻佈的直裰,頭戴破氈帽。這個時候已經是12月上旬瞭,他卻穿著很薄的單衣,所以他凍得乞乞縮縮的,非常猥瑣、非常悲涼的圖景。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進入考場以後,因為年紀大瞭,走路又不小心,磕磕碰碰的,把破衣服又扯破瞭幾塊。這是非常悲涼的形象。這種悲涼的形象一出場就給人一種非常深刻的印象,讓人產生一種疑問:為什麼范進從20歲到54歲一直參加這樣的科舉考試,一考再考?這要瞭解當時的實際狀況。當時的讀書人要改變自己的生活境況,並不像現在有這麼多的路可以走,他所能走的路是非常狹窄的,就讀書應舉這麼一條路。天下的讀書人很多,這麼多人都擠在一條小胡同裡,為什麼不去找別的路呢?比如去經商,去學醫什麼的。為什麼就非得走科舉考試這條路呢?因為科舉考試對讀書人來說有極大的誘惑力,這誘惑力就是,科舉考試就像龍門一樣,“鯉魚躍龍門”,你躍過瞭它,就改變瞭一生,社會地位、傢庭境況,一切都發生瞭變化。但是你躍不過它,又怎麼樣呢?小說寫范進,雖然這麼多年的科舉考試一直考不上,但他還是希望通過進學這樣一種最艱難的道路,來徹底地改變自己的生活地位。從這裡可以看到,當時的讀書人的確是非常可悲的,當然也是非常可憐的。但他們到底有一種精神,“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經歷瞭很多生活的苦難、磨難,才能最後翻身做“人上人”。這是他們為什麼能長時間地忍受外在的衣食之苦,也能長時間地忍受心靈上的磨難,內在的、外在的種種的壓迫、種種的折磨,都得忍受,忍受的最後結果就是能夠躍過這個龍門,成為“人上人”。

那麼,為什麼范進這樣的人,這麼長的時間考不中秀才呢?問題出在哪兒呢?當時的人認為問題出在兩個方面:一個方面是外在的,怎麼我的文章很好,但考官看不上呢?所以隻要文章能中考官的意就行瞭,要揣摩考官的意圖,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外一方面的原因是考生自己的文字能力,這也是很重要的。雖然八股文的寫作是一種很古板、很死板、很教條的寫作,但這種很死板的寫作也能體現某種文學的或文字的才能,所以很多十來歲、二十來歲的人,也能考中進士。那麼范進到底有多大的能力呢?我們看看小說中的描寫:小說中有一段精彩的描寫:周進來考童生,已經有瞭一種先驗之見,因為周進很長時間的科舉考試連童生都沒考上,後來他做生意的朋友為他捐款買得瞭一個秀才的資格,他才能考上舉人,考上瞭舉人他才考上瞭進士。所以他非常同情老童生,在考試中特別註意老童生。他一看到范進就油然產生一種憐憫的心情,覺得范進和自己的遭遇非常相似,所以在考試的時候他特別關照范進。小說有很生動的描寫:周進看范進的卷子,用心用意地看瞭一遍,但他感覺的是,這樣的文字,都說的是些什麼話!根本看不懂,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所以他心裡想,怪不得三次都沒有進學。但他想還是再看一看,所以從頭至尾又看瞭一遍,而這一看看出點門道、看出點意思來瞭,所以又硬著頭皮再看第三遍,看瞭第三遍後,他才恍然大悟,說瞭這樣的話:“這樣文字,連我看一兩遍也不能解,直到三遍之後,才曉得是天地間之至文。”“天地間之至文”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文章瞭。那麼好到什麼程度呢?他說:“真乃一字一珠!”那一字一珠的文章他怎麼第一遍就沒看出它真金的閃光呢?這就很奇怪瞭。他也在諷刺自己,實際上文字到底有多好呢?讀瞭一遍、兩遍、三遍,要試官讀瞭三遍才讀懂的文字,恐怕未必是好的文字。看完後他就感嘆瞭:“可見世上糊塗試官,不知屈煞瞭多少英才!”所以,別的卷還沒看,他就給范進填瞭第一名,范進就中瞭秀才。

范進的個人生活是非常貧困的,那麼他的傢庭生活又怎樣呢?小說裡又有一段描寫:他住在茅草棚的屋子裡,這個屋子破破爛爛的,沒有什麼傢具,沒什麼豪華的擺設。他的嶽父是賣肉的,叫胡屠戶。本來賣肉的社會地位也不高,但在范進面前他有特殊的富態,因為他有錢,范進沒錢,經常要靠他的資助,范進一傢才能勉強度日。這個時候范進對他說:我中瞭秀才瞭,我想到省城裡去考舉人。胡屠戶把他臭罵一頓說:你能考上秀才就是你的福分瞭,這就是你的命瞭,再想考舉人,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別說吃天鵝肉,連天鵝屁也吃不到瞭。他看不起范進。於是范進悄悄地向別人借瞭錢,就去考試瞭。這是范進中舉之前,主要寫他的悲慘的境遇,同時也寫瞭造成這種悲慘境遇的社會原因。

下面再來看看范進中舉之時,小說采取的是先抑後揚的寫法。先寫范進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瞭,傢裡已經好幾天沒吃的瞭,母親也餓得兩眼昏黑看不見。無可奈何,他隻好把傢裡惟一一隻老母雞抱到集市上去賣。這個時候有人說他中瞭舉人,他根本不相信,被人硬拉回傢來。一拉回來,便看到他傢裡高高地張貼瞭他中舉人的報帖,這個時候范進不得不信,在這個信與不信的猶疑之間,他突然痰迷心竅,自己把兩手拍瞭一下,高聲地說瞭一聲:“噫!好瞭!我中瞭!”說完之後,他往後一絆就跌倒瞭,不省人事。人傢把他灌醒後,他還是迷迷瞪瞪地,笑著就往外跑。這裡有一段很詳細的描寫,對他的“瘋”的描寫。“瘋”到什麼樣呢?瘋到自己到集市上摔瞭好幾跤,渾身血淋淋的,拍著笑著,還在一個廟的門口站著,滿身滿臉都是污泥,鞋也跑掉瞭一隻,還在那兒拍著,一直叫:“中瞭,我中瞭!”范進為什麼瘋瞭呢?好好的一個人,這麼好的事情,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原來這是喜極而瘋,他盼望的中舉這一天對他來說是十分漫長的時間,整整35年過去瞭,到第36個年頭他才盼到瞭中舉這件大事,對他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他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他隻有原來的一次次考不上的心理準備,考不上再考,他沒有想過一旦考上瞭怎樣。一旦他考上瞭,脆弱麻木的神經無法經受巨大的歡喜,所以他是喜極而狂,喜極而瘋。旁人也說:“他隻因歡喜狠瞭,痰湧上來,迷瞭心竅。”歡喜過頭瞭,一口痰湧瞭上來,迷瞭心竅。從這兒可以看出,科舉考試對讀書人來說的確具有巨大的誘惑力,但同時對他們的心靈也是一種巨大的摧殘,這種摧殘是潛移默化的,摧殘到什麼樣呢?摧殘到瞭人不像人的樣子,喪失瞭人格,散著頭發,滿身滿臉的污泥,鞋也跑掉瞭一隻,還跑到集市最熱鬧的地方,在那兒當眾宣佈:我中舉瞭!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相信自己中瞭。這種摧殘人性的描寫,讓我們在笑的同時,心底也冒出一種悲涼。范進是非常可笑的,但更是非常可悲的。而且這種可悲不是范進一個人,在當時是千千萬萬的讀書人。小說裡描寫,前有一個周進,這兒又有一個范進。這裡寫的是范進中舉的時候,而周進還沒中舉時,就幾乎是瘋瞭。他到南京看到舉人考試的考場,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跨進那個考場,他一頭撞在瞭考場中隔斷的板子上,撞得頭破血流,心裡悲傷自己連踏進這個門的希望都沒有。可以想見當時很多的讀書人都要經受這個科舉考試,很長時間考不上,但這是惟一可走的一條狹窄的路,忍受巨大的痛苦和折磨他也得走。

中舉以後的范進就不是一般的人瞭,這裡頭有個寓意性的描寫。范進雖然身份低,但畢竟是個舉人瞭,中舉給他帶來的是什麼呢?是整個人的社會地位的改變。范進瘋瞭後,沒有別的辦法,隻有打他兩巴掌,讓他把口裡的痰吐出來,他就能夠清醒過來瞭。那麼由誰來打呢?誰也不敢打,隻有請他的嶽父胡屠戶來打:他的嶽父平時對他任打任罵是常有的事兒,剛才講瞭,他在范進中舉前還經常罵范進呢。可這個時候胡屠戶也不敢打范進,他說,中瞭舉可是老爺瞭,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瞭,不是隨便可以打的。但現在為瞭救他,沒有辦法,非打不可,隻好壯起膽來打瞭他一巴掌。這一打,范進就清醒過來瞭。可胡屠戶的胳膊卻像不聽使喚瞭,怎麼抬也抬不起來,隱隱作痛,自己看時,把個巴掌仰著,再也彎不過來。所以他明白瞭,文曲星果然是打不得的。范進還是范進,可是中舉給他帶來瞭整個身份地位的變化,像有神附身一樣,整個身份就發生瞭煥然一新的變化。這當然是一種誇張寓意性的寫法,但我們從中可以看到當時的人的一種普遍心態。這種普遍的心態造成一種社會輿論、社會氛圍,在這樣的氛圍下,范進才會悶著頭,一門心思地走科舉考試的道路。因為這條道路一旦走成瞭,他就能夠身價百倍。小說寫范進在瘋的時候像在夢裡一般昏昏沉沉的,什麼都忘瞭,可醒來以後他還能記住一件事,“我也記得我中的是第七名”,別的什麼也不記得瞭,但中瞭舉人這件事他是橫亙於心,所以才逼得他瘋瞭。相信又不敢相信,在巨大的心靈擠壓下,他的精神承受不瞭。這是講范進中舉之時的情況,也是小說中最精彩的一段描寫。

那麼緊接下來就是中舉之後。中舉後,順理成章地,范進的地位發生瞭變化。小說中有這樣的一段話:“自此以後,果然有瞭許多人來奉承他:有送田產的,有送店房的,還有那些破落戶兩口子來投身為仆人蔭庇的。到兩三個月,范進傢的奴仆、丫環都有瞭,錢、米是不消說瞭。”又搬瞭新房。這又有一個問題:范進才剛剛中舉,為什麼這麼多人給他送房、送錢、送糧食,甚至來他傢當仆人呢?剛才說瞭,中瞭舉人就意味著做官當老爺瞭。而在清代,做官當老爺就意味著發財。清代有句諺語,《儒林外史》中也寫道:“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范進中舉就意味著做官,做官就有權,有權就可以發財。這麼多人給他送錢、送房子,都是要求有報答的,就是他做官後,給他們一定的利益,大傢都有利,這個利當然比他們原先送的錢財要多多瞭。從中也可以看出,中不中舉是大不一樣的。吳敬梓在一首詩中寫道:“貴為鄉人畏,賤受鄉人憐。”一貴一賤是身份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權勢變化。所以范進中舉後,他和胡屠戶的關系就完全不一樣瞭。中舉之前他要靠著胡屠戶的救濟才能生活,可是中舉之後他就可以給胡屠戶送銀子瞭。他有權瞭,他是大官的“預備役”瞭,當然這也顯示出瞭他的地位,體現他生活發生瞭巨大的變化。

范進自身地位的變化也引起瞭他人格的變化。當他經過瞭那麼艱苦的科舉道路的跋涉,終於做官以後,是不是更加愛護百姓,更加珍惜自己的地位呢?並不是,相反,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科舉的跋涉,一旦當瞭官,他要找補回來,補償他30多年失去的這些利益,所以他整個的性格也發生瞭重大的變化。中舉之前,范進是個唯唯諾諾、老實巴交的人,小說中描寫“是個爛忠厚沒用的人”,自己吃不飽穿不暖,有點錢還想到救濟鄰居,見到平頭百姓還和他們拱手作揖,和他們平起平坐,因為他本身是個平民百姓。那麼中舉之後呢,他就完全不一樣瞭。中舉後連稱呼都發生瞭變化。在中舉之前,他稱胡屠戶是“嶽丈”,是尊稱,可中舉之後,他稱他的嶽父為“老爹”瞭。雖然是長輩,但他的地位已經高於人傢,他就不那麼稱呼瞭。小說第四回緊接著寫范進一系列醜惡的表現。在張靜齋的教唆下,他不顧戴孝在身,跑到高要縣湯知縣那兒去打秋風。在酒席上還扭捏作態,不肯用銀鑲的杯子和筷子,以顯示守孝,用木筷子,可夾起的卻是大蝦元子,送到嘴裡吃。這是非常生動的描寫,從中我們可以看到范進中舉以後,他的人格被扭曲瞭,這種扭曲意味著他當官以後在仕途上將會怎麼做,恐怕他會更多地去找回自己所失去的。那麼對百姓、對國傢,他究竟能作出什麼貢獻呢?這就很難說瞭。從中也可以看出科舉考試是怎麼選拔人才的,真正選拔出的人才又是什麼樣的。從范進中舉前後的經歷,從他人格發生變化的這樣一種現象,可以看出當時千千萬萬的讀書人的精神面貌。

魯迅在評價這部小說時說:“其文戚而能諧,婉而多諷。”這從小說對胡屠戶的描寫可以看出來。胡屠戶在小說中的表現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就叫做“前倨後恭”。前面非常倨傲,後面又很恭敬。當范進窮困潦倒的時候,他沒事兒就罵他,甚至覺得把女兒嫁給這麼一個窮鬼,簡直是倒瞭一輩子的運。這麼多年,不知道貼瞭多少錢去資助這一傢人,因為這是他女兒傢,沒有辦法。他說:“不知我積瞭什麼德,才讓你考中秀才。”范進向他提出考舉人的時候,他破口大罵,把范進罵瞭一個狗血噴頭,吐瞭一口痰到他臉上,說:“不要失瞭你的時瞭!……這些中老爺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像你這尖嘴猴腮,也該撒拋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鵝屁吃。”口氣非常傲慢。可是在范進中舉的時候,他把范進送回傢,看見范進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皺皺巴巴的,一路上不知給范進的衣服扯瞭多少下,想把它扯平瞭。小說寫范進中舉後送給他銀子,他當時就吹牛說:“我的這個賢婿,才學又高,品貌又好……我自己覺得女兒像有些福氣的,畢竟要嫁與個老爺,今日果然不錯。”他的嫌貧愛富表現得極為真實。正是在這種社會風氣下,才有范進不懈地跋涉在科舉的道路上的表現。當然這裡也寫出胡屠戶這個特殊的人,這是一個很生動的描寫。

小說還有一個很生動的諷刺,也是描寫特別精彩的,就是對范進本身的描寫。諷刺有不同的程度,較低程度就是詼諧的笑,較高層次是像火一樣非常辛辣的諷刺。在范進中舉前,作者主要是寫他既可悲又可憐;在范進中舉之後,作者則更多地采用“婉而多諷”的寫法,沒有直接寫他,而是通過他的言論和行動揭示出他的醜惡內心,這時候更多地是用冷峻的諷刺的筆調,不留情面地揭示他內心的醜惡。特別是第四回,寫范進中瞭舉人之後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瞭。後來又中瞭進士,中瞭進士更是忘乎所以。本來沒有什麼學問,但是他到處賣弄自己的學問,讓人傢對他仰慕,甚至恬不知恥地說:“蘇軾是我朝的普普通通的人,憑什麼大傢都誇揚他呢?”他連蘇軾是宋代著名的文學傢都不知道。就是這種淡淡的描寫,通過人的言論,人的行動,揭露瞭他既無知又無恥的嘴臉。這體現瞭作者對科舉制度扭曲人的人格、心靈的社會現象的入木三分的揭示。

總體上看,在《范進中舉》這個片段當中,作者塑造瞭范進這個典型形象,讓人們思考,在科舉制度盛行的社會文化背景中,文人、讀書人是怎樣一年又一年地跋涉在科舉的漫漫長途上,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心靈、他們的人格又是怎樣受到巨大的扭曲。由范進這樣一個個案,我們可以想像當時很多文人共同的命運。當然造成這種命運不是他們個人的原因,而是社會的原因,是那個社會逼他們這樣做的,這是那個社會提供給他們改變自己命運的惟一途徑。所以他們極力步入科舉之路,而在極力的步入科舉之路後,他們又忘乎所以,忘記去改變這種制度,忘記去改變這個社會,而且與社會風氣同流合污。作者並不是采取很尖銳的批判的態度,而是采取客觀的、冷靜的描寫方式,在這種描寫當中,讓讀者在笑的同時感受到非常深沉的悲哀,對社會、對文人的道路都引起瞭思考。我希望通過這個小說片段的講評,可以使同學們進一步瞭解當時的社會制度,瞭解清代的社會文化和讀書人的社會狀況。

(選自《新講臺:學者教授講析新版中學語文名篇》,中央編譯出版社2001年版)

五、投向科舉制度的匕首(吳微)

《范進中舉》節選自吳敬梓《儒林外史》第三回,是全書最精彩的片斷之一。它通過范進中舉喜極而瘋及中舉前後生活遭遇的變化,深刻地揭露和批判瞭科舉制度腐蝕讀書人靈魂、摧殘人才及敗壞社會風氣的罪惡,窮形盡現地表現瞭封建末世的世道人心,對各類市儈小人,進行瞭有力的鞭笞和嘲諷。

全篇大致可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自開頭至“又罵瞭一頓”,寫范進在考中秀才後胡屠戶對他的“賀喜”和教訓以及後來范進瞞著嶽丈參加鄉試而被罵的情形。作者借胡屠戶之口,介紹瞭范進中舉前貧寒的傢境、困頓的生活:吃的是“每日小菜飯”,“這十幾年,不知豬油可曾吃過兩三回。”住的是“茅草棚”。穿的是破爛不堪的麻佈直裰。同時,又利用胡屠戶“賀喜”時對女婿的教訓,反映瞭范進精神的猥瑣和麻木不仁。屠戶嶽丈一頓市儈的教訓竟然使范進“唯唯連聲”,“千恩萬謝”。而當范進向其借錢參加鄉試時,又被夾七夾八的罵得“摸不著門”。偷試回來,又遭其痛罵一頓。這樣,從物質與精神兩方面,刻畫瞭范進科場乞丐的典型形象,也揭示出社會風氣對人的靈魂的扭曲和異化。為下文中舉發瘋作瞭鋪墊。第二部分從“到出榜那日”至“鄰居各自散瞭”。寫范進喜極發瘋,再被“打”醒的情景。形象、深刻地刻畫瞭范進、胡屠戶及眾人的心態,反映瞭當時的社會現實。文中先宕開一筆,讓范進斯文掃地,為解傢中無米之炊而去集市賣雞換米。再寫報錄人報喜,鄰居急告。范進確認自己“中瞭”後,喜極而瘋。緊接著圍繞救醒范進,描寫瞭眾人的活動和神態,惟妙惟肖地刻畫瞭胡屠戶前倨後恭的態度和勢利小人嘴臉,第三部分從“范進迎瞭出去”至篇末。主要描寫張靜齋對范進的攀親賀喜,送錢送房,極盡恭維拉攏之能事。進一步展示世態炎涼。

魯迅先生評價《儒林外史》“婉而多諷,感而能諧”。本篇突出地體現瞭這樣的諷刺藝術。

首先,運用對比映襯手法塑造人物形象,在不經意中強化諷刺效果。例如,在描寫胡屠戶這個人物形象時,小說詩歌文學作品主要是通過他兩次“賀喜”的對比,勾畫出他的形象特征。第一次“賀喜”:當范進考中秀才時他來瞭,“手裡拿著一副大腸和一瓶酒”,坐下便挖苦范進“現世寶”“窮鬼”,說范進中相公,是靠他“積瞭甚麼德”,然後居高臨下地教訓范進,雖中瞭相公,不可在他這樣“正經有臉面的人”面前“裝大”,要立起“規矩”,不能有失“體統”。吃、喝加教訓到日西時分才離去。臨走的神態是“橫披瞭衣服,腆著肚子”,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第二次“賀喜”,是在范進中舉發瘋的時刻。聽說女婿中舉,立即帶著燒湯的二漢“提著七八斤肉,四五千錢,正來賀喜。”當眾人要他打醒范進以治其瘋病時,這個平日百般辱罵、諷刺女婿的他今日卻犯難惶恐瞭:女婿中瞭舉人,“做瞭老爺,就是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否則閻王要讓下“十八層地獄,永不得翻身”。經過眾人慫恿、勸說,他連喝兩碗酒壯膽,才顫著手“打”瞭范進一下,卻不敢再打第二下。范進醒來,胡屠戶更怕瞭,“不覺那隻手隱隱的疼將起來”,而且“巴掌仰著,再也彎不過來”。他很懊悔打瞭“文曲星”。回傢途中,見女婿衣裳後襟滾皺瞭許多,一路低著頭替他扯瞭幾十回。“到瞭傢門”,又高叫:“老爺回府瞭”。二次“賀喜”,態度前倨後恭,這樣,通過鮮明的對比,就輕松地、活靈活現地勾畫出瞭胡屠戶庸俗勢利的市儈小人嘴臉。

對篇中主要人物范進,文中通過他中舉前後境遇和心態的變化,也進行瞭對比描寫。中舉前,范進是饑寒交迫,受盡人間白眼和嘲諷,“穿著麻佈直裰,凍得乞乞縮縮”去參加鄉試,回來“傢裡已是餓瞭兩三天。被胡屠戶知道,又罵瞭一頓”。出榜那日,傢裡已經斷炊。他不得不去集上賣雞換米,鄰居找來報喜,他卻怎麼也不信。而當確認“中瞭”後,終於喜極而瘋。然而畢竟中舉瞭,馬上一切都變瞭。醒來後的范進對平日懼怕的嶽父胡屠戶也不怕瞭,由先前稱其“嶽父”改呼為“老爹”;時常嘲弄他的眾鄰居、素不相識的張鄉紳也都來套近乎瞭。范進“洗瞭臉”,開始接受眾人的朝賀。立即,房子、田產、金錢、奴仆,不招自來。這樣,通過前後生活境遇和心態的強烈對比,把范進醉心功名、靈魂卑劣的腐儒形象入木三分地刻畫出來。

第二,細節描寫生動真實,極具諷刺性。最精彩的莫過於篇末對胡屠戶接受范進贈銀的描寫。胡屠戶一邊“把銀子攥在手裡緊緊的,把拳頭舒過來”,一邊假意推辭道:“你且收著”。並不等范進說完,“連忙把拳頭縮瞭回去,往腰裡揣”,“千恩萬謝”之後,“低著頭,笑迷迷地去瞭。”用“攥”“舒”“縮”“揣”四字,使這個見錢眼開、虛偽做作的市儈小人醜態躍然紙上。細節的真實生動、語言的簡潔準確,傳神地刻畫瞭人物性格特征,極大地增強瞭諷刺藝術的魅力。

第三,以客觀的態度,描摹人物言行,展示內心世界、刻畫人物性格。這是本篇諷刺藝術的突出之處。其中對范進中舉後“瘋”態的描寫,就是明顯一例。初聽鄰居報喜,他道是哄他,嘲弄他,“隻裝不聽見,低著頭往前走,”央求鄰居“莫誤瞭我賣雞”。幾十年的科場困頓、貧窮潦倒,形成瞭他卑微猥瑣的心理,他不願再受令人難堪的奚落。當他回傢看到報帖“已經升掛起來”,心靈便震顫瞭,不看便罷,看瞭一遍,又念一遍。那種如夢如醒、如癡如醉的神情,包含著多麼復雜的心理活動。接著,“自己把兩手拍瞭一下,笑瞭一聲,道:‘噫!好瞭!我中瞭!’說著,往後一交跌倒,牙關咬緊,不省人事”。灌瞭幾口水,“爬將起來,又拍著手大笑道:‘噫!好!我中瞭!’”隨後,往門外飛跑,掉在泥塘裡,“掙起來”繼續“拍著笑著”跑著。他發瘋瞭。最後,他“在一個廟門口站著,散著頭發,滿臉污泥,鞋都跑掉瞭一隻,兀自拍著掌,口裡叫道:‘中瞭!中瞭!’”反復寫他拍手、大笑,筆鋒深刻而委婉,活活勾畫出瞭他神魂顛倒、亦癡亦狂的醜態。這裡,作者以白描的手法,通過個性化的語言和行動,把一個醉心科舉的腐儒描畫出來。作者將主觀情感融於客觀敘述之中,雖無一貶詞,但卻使讀者在啞然失笑的同時,深感他的可憐、可悲、可鄙。從而不露聲色、不著筆墨地鞭撻瞭八股取士的科舉制度的罪惡和整個封建社會制度的腐朽,因此全篇的諷刺力量也就顯得更加深刻感人。

也正是由於這種高妙的諷刺藝術,才使得《儒林外史》成為我國古代諷刺文學的高峰,並對後世諷刺文學的發展產生瞭深遠影響。

(選自《中國文學名作欣賞》,科學出版社200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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