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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那些被母親遺忘的東西

母親又挑起那兩個大塑料桶,她是去挑豬糞,豬糞就在豬欄旁邊,豬每天拉下來的糞和尿通過一個四方形的小洞流進糞坑裡去。母親要把豬糞挑到田地或菜園裡去,這樣一來莊稼和蔬菜就能長勢好,才有大豐收。一想到有好的豐收,母親肩膀上的擔子就格外輕松,好象她挑得不是重重的豬糞,而是挑瞭滿滿一擔希望,挑著美好的生活,那生活使她的心裡像水一樣溫暖清新。也就在母親挑膽子的時候,一些母親沒有想過也不知道的東西在她的肩膀下慢慢流失。
從我見到母親那刻起,也就是我睜開眼看母親的時候起,母親就在勞動著,腳步不停地走動著,手中的活從沒停過。其實在她一生的生活裡,她一直在行走,在勞動,這是母親生活的全部,是她生活的縮影。匆忙的腳步,忙碌的生活讓母親忘記瞭享受,忘記瞭歇息,忘記瞭勞累。即使腰開始酸瞭,背開始痛瞭,頭發開始白瞭,皺紋越來越深瞭,她也不顧,她想做出更多的收獲來,讓稻子長出更多的谷子來,讓菜園裡長出更多的蔬菜來,讓傢裡的生活過得好些,讓我們身上的衣服漂亮些,讓傢裡更整潔些。
很多次叫母親坐下來,歇息歇息,喝口水,抹把汗,搓搓酸痛的腿,不要再那麼拼命幹活瞭,不要把腰累彎瞭,不要讓更多的皺紋出現在臉上,不要讓白發無休止地蔓延下去瞭。可母親不聽,她隻是淡淡的笑笑,好象根本不在乎我們的勸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隨後又投入到緊張而煩瑣的農活中,又挑起那兩個大塑料桶去豬欄後面挑豬糞去瞭,或者扛個鋤頭到菜園裡松土,或者拿把砍柴刀到山上去瞭。看著母親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她蹣跚的步子,我們的心裡不是滋味,為她那股無私的奉獻精神感動,為她的偉大的母愛而流淚,可除瞭感動,除瞭心裡的流淚外,我們做兒女的又能怎麼樣。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好好學習,不辜負她心中的期望。讓她在看到我們成功後發出發自內心的幸福的微笑。還記得高考成績公佈那天,當得知我考上瞭,我即將走出大山時,母親的眼裡有淚水在旋轉,但沒掉下來。我知道母親那一刻最幸福,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在人的一生中有很多節日,如五一節,國慶節,元旦節,還有婦女特有的三八婦女節,可母親不知道這些節日到底什麼時候來,怎麼過。她不想去想這些與她無關的節日,她的心裡隻裝著我們,隻有村前村後那幾塊土地和田地,隻有這個傢。在村莊裡,幾乎每個婦女和母親都一樣,過著普通繁蕪的生活,每天起來做同樣的事情,要麼到田裡,要麼到山上和菜園裡。她們的手總是不停地勞動著,眼睛總是盯著那雙不停的手。如果額頭上冒汗瞭,不過是抬起手來擦擦,沒擦幹凈也顧不瞭。很多次看到母親擦完額頭上的汗水後,額頭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泥巴的痕跡,這到痕跡在母親微笑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出。那是她手上的泥巴留下的。可母親顧不上這些,她已經習慣瞭這樣。母親很習慣打扮,可在勞動中,她忘記瞭這些,手中的活就是她最關心的,最感興趣的。
在城市裡,那些女人的生活比母親的生活可精彩豐富瞭。她們住在高樓大廈,出個門都坐汽車,吃在嘴的都是搭配機具精細的佳肴,說的話也是時髦用語,什麼“我靠”“我暈”等等,喝得也是高檔的飲料。晚上吃完飯後能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或者到五光十色的街道上散步,看路邊的人群,看琳瑯滿目的貨物,如果有錢花上幾百塊錢買過來。可這些生活,在母親的腦袋裡,她沒想過,她想不出來,那是她生活之外的東西。母親沒去過幾次縣城,偶爾一兩次去也是匆匆去,又匆匆回,她就像是城市的過客一樣,村莊才是她的根,她的依靠,她的命。每次母親幹完活從外面回來,一放下工具,就要到廚房裡做飯。等吃完飯,就躺到床上去瞭。她太累瞭,她不想看電視,母親也看不懂電視,聽不清那些人在電視裡嘰裡呱啦說什麼。母親隻知道說土裡土氣的土話,普通話在她耳朵裡好象是另外一種陌生奇怪的語言。母親一睡就睡到天亮,她要在晚上的時間裡睡好,讓全身的酸痛散失掉,讓體力回復,因為天一亮,她又要出門幹活瞭,又要挑兩塑料桶豬糞到田地和土地裡去,她又要開始一天的勞動瞭。
母親,你的生命裡好象隻有勞動和傢庭,好像隻有付出,隻有無私的奉獻,難道就不想得到旁人的回報嗎?難道就不能停下來歇息看看勞動外的生活嗎?難道在你生活的字典裡隻有“勞動”這兩個字嗎?“享受”這兩個字是你偷偷把它拿走的嗎?還是你不小心把它丟瞭?你把它丟在哪裡瞭,你可要揀回來,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好好看看生活瞭。

※本文作者: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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