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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心過黃昏路

她一直不舍得刪去他的來信。仿佛失去瞭這些,他的影子,以及那段刻骨銘心的愛,便會隨即煙消雲散。
四年瞭,人生的最美好年華,能有幾個四年?她卻甘願面對滿園春色,獨撫琴弦,任由繽紛花落。
最初的相識,對於網絡隻是淺嘗輒止。
靈秀的濟南女子,聰慧俏皮,妙語如珠;屏幕彼端的上海男子,沉穩幽默,趣語間柔情盡顯。
卻不知從何時起,日日訴不盡,夜夜思成繭。
終有一天,她也羞澀地,學著孩子般地懇求,要求見他一面。
電腦的那端,許久才閃出一個痛苦的表情——她方才知曉,他的婚期將近,傢中,早已安排瞭他的新嫁娘。
思念之苦,她從此閉口不談。網絡之愛,也從未曾向任何人提起。
隻有,每晚癡坐在電腦前,默默看著他的頭像一次又一次地閃動。屏幕彼端焦急的他,可知她眼中噙淚?
她曾自嘲,說她隻是偶然飄進他眼中的沙顆,而他,是她來不及撐起雨傘的間隙,濕瞭她一身的雨,自此,染上瞭相思的瘟疫,他卻不肯施解救之藥。
終於狠下心來,握瞭鼠標,屏蔽瞭他的任何方式的留言,過濾他的郵件地址。
斷瞭氧的腫瘤,如何能夠繼續生長……

然而,故事卻未到此結束。
久久沒有瞭他的音訊,她更加丟魂落魄,整個人似乎被抽去瞭筋骨,軟綿不堪。他的頭像,經過漫長時期的灰色,終於有一天明亮瞭起來,不想卻原來是號碼換瞭主義。
幸好,最初相識時,他發來的一些郵件,在她的幾經遲疑後,最終還是幸存瞭下來。她一次又一次打開郵件,標題後面的日期清晰可見,日子卻日日推遠。溫柔話語,一字不漏地耳邊重復呢喃,如暖暖的歌。“落雨之前,我定會為你撐把傘……”——現在讀來,依然心如蹦兔,兩腮泛紅。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令她魂纏夢繞的他,是否已為人父?

傢中長輩,無一不在反復勸導,她終於答應,看在媒人的面子上,去見那人一面。
論那人的相貌、學歷、學識、地位,無一不在她之上,溫和內斂而不失個性,對於僅僅想安傢度日的她來說,是絕對上趁的如意夫君。
握瞭男子厚實的手掌,如同穩穩地握住瞭人生方向盤。
隻是,四年的網絡思念,如同眼前久久揮之不去的迷霧,令她尋不到目標的燈塔。
買瞭去上海的車票,決定說服自己,找一束趨散迷霧的光芒。
抑或,也是為瞭別的什麼……自己也說不清楚。

站在人如海潮的上海車站,不知何去何從,生疏的樓宇,咄咄逼人,盡管多年前,她曾數次因公差來過這裡,而這一次,心中卻一下子莫名地畏懼。
瘦小的她,隨著巨大的人流飄移,被推上瞭公交站臺。她便隨機般地從一個個新起點坐到另一個終點。
人流,地鐵,人流,站臺。
一個個的終點,是她一次次抽簽決定。命運之神,卻為何不容他抽到她這支簽?
世紀大道上,熟悉的景致,曾被他多次提起。
心止不住地狂跳,他就在這裡,他就在這裡。
她懇求司機減慢車行速度,卻讓一通嗲膩細軟的上海儂語生硬地充斥瞭她的耳朵。那個曾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哪裡?
天黑瞭,她買不到回傢的車票,也不想寂寞獨住。疲憊地坐在外灘的街頭,望著七彩眩目的夜色,獨自沉默。
用遙望的姿態,凝視他工作的地方,浦東。
心,如江面上的波瀾,微起漣漪。

不知幾時起,天空中飄下密集細雨,空氣變得悶濕又沉重。忽而記起,他曾經說過,此時正值梅雨季節。
她猶豫著,撥動瞭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隻是,想試著問他,可否借把遮雨的傘。不料聽到的卻是語音提示;對方是空號。
突然想起,其實,其實自己也早已換掉瞭號碼。
原來無助,便是空有滴水的癡情,而在這飄雨的街頭,面對滿城的雨傘,卻沒有一把,可以供她避雨。
心過黃昏路,夜雨人斷魂。
她竭力梳理著情緒,卻怎麼也抑制不住,隻好任由淚水洶湧落下,在上海外灘依然眩目的夜景中,在來來往往穿梭於她眼前琳瑯滿目的每一把雨傘前……

※本文作者:落梅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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