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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人間能得幾回聞

  羅蘭:人間能得幾回聞

  經常與朋友們在聊天時談起我的所學與所用。我總是說,我枉費了10年功夫去學鋼琴,和更多年的感情去愛音樂,但我現在卻未正式用到音樂。當初真該聽我父親的話去讀文學系,反可使現在的自己充實些。

  不但心頭一直有學非所用的慚愧感,而且一直以為自己當初愛上直樂是一種自作多情式的“盲戀”。以為自己或許真不該去愛上音樂,而且先天也缺少這份條件去愛上音樂的。

  事實也是如此。近20年來,我很少關心音樂;傢有鋼琴,也毫無興趣去彈舊調。隻因自己認為已經了悟音樂非我所愛,乃“放開手,隨它去”了。

  直到有一天,偶然下班早歸,打開電視機,看到中視的“少年音樂會”節目。當片頭字幕映現當天的課題“什麼是古典音樂”,以及由大指揮傢伯恩斯坦(LeonardBemstein)講解,看到“講壇”上浩大的樂隊陣容,並由樂隊奏出那堂皇的主題時,我才從那不由自主的激動中豁然了悟——我還是喜歡音樂的。而且我相信絕大多數的人是愛音樂的。但愛盡管愛,在沒有辦法得到足夠的音樂教育的情形之下,大傢也隻能做做音樂愛好者而已。

  請想,我們那時何來如此偉大的教學方法?何來如此淵博不凡而親切無比的教授?那是伯恩斯坦啊!是我們從唱片套上看到他的大名便肅然起敬的伯恩斯坦啊!而他就在颶尺距離的熒光幕上,滿面和藹的用極平易的語匯給現場臺下及電視機前的少年觀眾們講“什麼是古典音樂?”“‘古典’一詞用得恰當嗎?”“以什麼來取代它才更好呢?”“是‘嚴肅’嗎?是‘古老’嗎?還是什麼?”最後他把它解釋為Exact,意思是正確、準確,絲毫不爽,是一種必須盡力體會原作者命意的音樂。其間並列舉爵士音樂、流行音樂、民謠,來與古典音樂比較。從孩子們所了解的、近在身邊的常識,來分辨古典音樂和其他音樂有什麼不同。這種深入而淺出的講法,是一定要真正,“精通”的人始可做到的。

  當地面對觀眾做這些解釋時,其輕松的態度,使你覺得他親切似父;而當他背向觀眾時,指揮棒輕輕一動,立刻那龐大的樂隊就應聲奏出他所要的那一章、那一節、那一句。其起落的準備。音色之柔美,真是如同經他那一支細細的魔杖“點化”出來。那一種令人膜拜的權威感,以及伯恩斯坦本人對音樂的那一份由衷的崇敬與虔誠,使你覺得他莊嚴似神。

  就因為他對音樂的了解有如此不凡的深與透,所以他才能得心應手地隨便摘出某作品中的某章某句來為他的講解做為實例示范,才能把一般人認為嚴肅不可企及的古典活化為親切平易的教材,才能如此舉重若輕地顯示了音樂的靈魂之美。

  他從古典音樂之父的“老巴哈”講起,把他那古老的賦格曲形式,用短短的幾句話,配合上樂隊幾個樂器的示范演奏,生動地講解出這裡是一個樂句;那裡又是一個樂句。某一種樂器在某一個音度上出現,又怎樣如百川歸海地匯合在一起。這樣就把在我們耳中聽來莊嚴古老的賦格曲如此輕易而帶有感情地分析清楚了。再想起我們以往學音樂時,看著講義上那割裂的譜表,以艱深難解的翻譯詞句,“幹”講賦格曲的結構。讓我們憑空去想象那多少度、多少音程、多少小節,像作數學題一樣的去算。而還是越想越想不出那中音提琴、小提琴、大提琴,怎樣和木管樂器亦步亦趨地歸在一起。真難為我們在考試的時候還要答對“賦格曲的形式如何”呢!

  接著,他講海頓的音樂,那位童心不混而又非常好命的音樂傢,寫過那麼多快樂流暢的樂曲。我一直喜歡海頓,覺得他輕松風趣,不像老巴哈那麼莊嚴,也不像貝多芬那麼固執。但我直到這天,才真正聽到他的一○二號交響樂的動聽處。才真正了解“驚愕交響()樂”何以那麼風趣。如不是伯恩斯坦的解釋,如不是他和他的樂隊對音樂如此之熟極如流,我仍然沒有機會去認識作曲者對樂器的運用是何等的奇妙。

  從巴哈、韓德爾、海頓、莫紮特,講解到浪漫樂派的貝多芬,演奏了貝多芬的“愛格蒙特序典”,這一課什麼是“古典音樂”就在輝煌的樂聲中結束了。為時1小時又10分鐘。在這70分鐘的時間裡,我完全忘了身邊的一切事,忘了自己是個“不再喜歡音樂”的人。我嘗到了自己在多年前第一次聽到古典音樂時的那份激動。正如伯恩斯坦所說的他聽莫紮特音樂時的那種感覺,那種發自內心的感受。他說那是“既想哭,也想笑”,但又“既不是想哭,也不是想笑”的那麼一種由衷的激動。這激動,隻有當你心懷萬種復雜情緒,連自己也理不清,卻被一位知反一語說中時,那既感傷又喜悅的知遇之情,大致有點相像。以前,每聽到真正豐美的和聲時,都會有這種猝不及防的、發自內心的激動。但好久以來,我都未曾如此了。直到這天,聽到伯恩斯坦的解釋,和他指揮演奏的這些音樂。

  當然,我不曾忘記這隻是一堂講解而非一場演奏,所以這才有一份特殊的輕松與親切,才更易於深入地去體嘗吧?

  這樣的教育節目,真是人間能得幾回聞!真是現代人的福祉(當然我們是借了人傢的光,這是中視自美國購進的影片)。想想現在的兒童,能有世界第一把交椅的指揮傢伯恩斯坦做他們的老師,能有世界第一流的樂隊做他們的活動教材。(看看那些禿頂的老音樂傢,乖乖地在伯恩斯坦指揮之下演奏的樣子,你會覺得自己是多麼神氣!有這樣天賦不凡的人們來為我們服務呢!)他們能在短短的70分鐘時間裡,了解被多數人視為可望不可即的古典音樂的精義;認識200年前的音樂大師的面貌和心靈,聽利昂貴的音樂(這樣的音樂,如買門票去聽,怕沒有幾個人買得起呢!不但如此,還附帶的聽了伯恩斯坦大師學黑人爵士歌手唱歌,和他在鋼琴上隨手表現的技巧。那鋼琴在他手下像玩具一樣的聽話)。你說,這樣的門票,即使再貴,你又到哪裡去買?而美國的少年們就可以坐在傢裡的電視機前,輕易地享受到了(我們居然也有機會享受到了)。

  有如此的音樂教育環境,愛音樂的人又怎麼會放棄他們的愛好?

  再檢點自己過去做音樂學生時,大戰剛過,滿目瘡痍,教材貧乏,師資缺少,不改行又做什麼呢?